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 (十二)

梅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23 10:38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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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由妻子对病重的父亲的心痛与牵挂,想到与妻子一路走来的艰辛。

听了一天的课,很劳累。在这个阳春三月里,身心都感到莫名的疲惫。

给哥嫂们打完电话,知道二哥二嫂带了钱从老家赶了回来。妹妹也来了,上午两位嫂子和妹妹开车去到市里买了父亲的寿衣,大家一方面含笑耐心细心地伺候着父亲,一方面瞒着父亲悲戚辛酸地准备着父亲的后事。

听说我很累,哥嫂们电话里都劝我今晚别来医院值班,好好在家休息,因为大家都来了,人手够用,大家没必要都在父亲床前陪着笑脸。

晚上一人郁闷,给妻子电话通报了一下父亲的病情,妻子已乘车快到市里了。约好让在徐读大二的孩子来新家吃顿饭,就从单位匆匆赶回家。

和妻子有五周没见面了,妻子很憔悴。虽然一直在电话里通报父亲的病情与治疗进展,大家心里也早有准备,可见到父亲瘦弱的如同皮包骨的样子,尤其是父亲那双忧郁、绝望、留恋的眼神,还是不免辛酸流泪。

妻子也是很不幸的一个女人。1987年我上大二,岳父查出了是肺癌,天南海北地寻方问药,还是没能挽救住老人家的命。癌症后期,癌变病人很痛苦,需要杜冷丁止疼。虽然依照病例可以在医院卫生局定期定量地开杜冷丁,可还是不够用。托关系在几家乡镇医院开了些备用,那时一个暑假都和妻子四处找熟人弄药以减轻岳父的病痛,实在疼的不能承受时,岳父居然吃活蝎子以毒攻毒,每次病痛发作的时候,岳父手抓着衣被咬牙不吭声。也许是不想在我这个未来女婿面前失态,他总是强忍着。那惨状历历在目,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我和妻子在我大学求学期间偷偷办了结婚证,那是岳父的念想和要求,怕妻子被我甩了。办了结婚证岳父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人世,那种悲壮和凄切让人心里和情感伤纠结。

岳父是得了看不好的病,大家心里和感情上都能接受,因为活着的人必须要学会面对现实,要更坚强地活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自己的亲人呢。尽管大家从感情上不愿意接受,但必须坦然面对。可是在1988年,妻子一家跌入到了亲情的低谷,那个暑假对于妻子来说是天塌了。因为妻子的大哥在为学校买西瓜的路途,遭遇车祸,被火车撞死。那时我在市里郊区打工,家里捎信时,大哥已经安葬了。闻信奔到妻子家时,一家人都哭倒在地。妻子和小妹在院子里打滚哭,岳母一夜愁白了头发,人瘦得干棒一般,两眼深深地陷进眼窝,眼腺干涸,眼神呆滞,一股风就可以把老人家刮倒。三个月不到,岳父也闻知大哥去世而病逝。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自古以来就很悲惨的事。如同我的同学所说,当年自己病逝的母亲的手拉着他的手,作为活着的人,那真叫欲哭无泪、悲痛欲绝。

妻子是经历过了那种扯心裂肺的痛,所以,天天电话安慰我,也时时担心着父亲。吃了午饭,实在太累,不能和妻子与孩子一起去医院看望父亲,目送着妻子和孩子远去的背影,站在阳台上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春天的阳光尽管很温暖与温柔,如同恋爱中的男女的柔情,但今天的阳光感到很刺眼,刺的让人眼睛发酸痛痒。

躺在床上休息,可睡意全无。迷糊中仿佛听到了久违的在天堂里的母亲的声音,心里倍生酸楚,仿佛母亲在责备着我没能照料好父亲,心里不免惭愧。

是的,父亲尽管很霸道,有时候也表现出很无情自私,但父亲总是父亲,用同事的话说“70多岁的老人身体还那么硬朗,真是令人叹服!”

是呀,父亲骨子里不服输,尽管我们饱受人生的艰苦,但十年河西十年河东,当年连媳妇也介绍不上的我们不也都拥有了各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吗?如同老家的邻居所说,苦尽甘来,我们老坟上也冒了眼。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爷总是眷顾苦难的人,老天开眼,我们兄妹五人现在都生活的很团结很幸福。

父亲的倔强暴躁脾气几乎葬送了我与妻子的结合。因为岳父一生都在我们村庄四周工作,与父亲早就相识。岳父是个宽宏大量的教师,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十分稳重。而父亲是行伍出身,难免霸气十足,敢说敢做。所以,在我与妻子谈恋爱的时候,岳父是很反对的。因为我砸碎了学校十几年的老茶缸,对我的冲动和急躁脾气心有余悸。因此和妻子恋爱的时候,见了三次面。第一次是妻子从我住的村前学校骑自行车返校,遇到了步行返校的我,当时我们从同一所中学考上同一所中师,同级不同班,她选修音乐,我选修美术。第一次坐上女同学的自行车,那感觉是很复杂的。后来在同班同学的启发下,我约了妻子,在家乡县城的环城河边,妻子早早地到了约会地点,而我迟到了。当时,学校是明文禁止在校期间谈恋爱的,同班同学因为恋爱受到过处分。所以,一切恋爱的行为都是地下工作,要躲避开众人的视野。

夕阳西下的河边,河水镜子一般,两岸的杨柳和野草,倒影在水里。清风徐来,水波一层层起伏,如同羞涩的我们,那种涌动在心底的情感。夕阳把河水染得绯红,那是清明前后,正是春风得意的日子。虽然我们对爱情很懵懂,但彼此的好感还是给那道河边的风景增添了无限的浪漫气息。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拥抱、亲吻和亲昵的举止,两个人坐在青草上,手不停地拽扯着身边的青草,连彼此正视一眼都不敢,低头说着不着边际的事。和妻子在河边拣起瓦片,猛地对着河水甩去,瓦片在水面上急速地跳动着打着水漂,如同我们的梦想,在浸满绿色和绯红的河面上向远处延伸着。天色渐晚,拉起妻子,手如同触电一般,清晰地看到了妻子圆润弧形的下巴,那一瞬间的美感、妩媚和温柔定格在了记忆的深处。第一次单独约女孩子见面,没有任何经验和杂念,出神地欣赏着妻子的妩媚和娇小,心里甜兹兹的。迅速放下拉妻子的手,如同做错事的孩子,羞愧地把头转过去,望着夜色朦胧的远方。怕被人撞见,我和妻子翻过铁轨,分手向不同的方向赶回学校。从此,妻子的柔美和贤淑在心里发酵。第一次因为妻子而失眠了。

事情并不像憧憬的那么美好。真是好事多磨。国庆节放假的时候,约好妻子一起去见岳父,可妻子爽约。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回家,那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父亲见我不快,让我陪他喝酒。第一次喝酒,不知道留量,再加上有心事,结果三杯子老酒进肚,就烂醉如泥了,心事也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当时只记得父亲唉息说了句话让我永生难忘:“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拴不住。”似懂非懂,郁闷了几天,在家里拼命帮父母干农活,累了就喝酒,醉了就休息。听父亲讲他的光荣历史,感悟父亲的命运和生命的顽强,从心里很佩服父亲。

国庆节返校,自己变得很冷酷也很清醒。托同学捎信约见妻子,与妻子并肩走在灰黄的路灯下,沉默无语,四周显得漆黑荒凉。问妻子爽约的理由,妻子回了一句:“无风不起浪。”禅语箴言一般,让人难以捉摸。心里冰凉,初次感受到了失恋的滋味。在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丢下妻子一人,我仓惶踅进大门,一路狂奔,第一次没有到班里上晚自习,而是一个人在宿舍里蒙头大睡起来。几天过后,妻子见到我都悄悄地躲开,我也头昂着傲慢地步看她一眼,拼命地工作和学习。

该实习了,跟着老师第一次远行到海门参加全省第一届中师生运动会,三级跳时钉鞋插进了偏离动脉血管的肉里,包扎处理后,继续跨栏和接力。赛后由海门坐船到了上海,一路上沉默寡言观看着两岸的风景,寻找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印象。踏上黄浦江大桥的那一刻,见到了心仪的大海,被大海的广阔深深地吸引住。呵!人不能坐井底之蛙,要放眼未来。

毕业前的晚上,把在南京雨花台买的雨花石送给了妻子作为同学的纪念,势必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学,爱情不在友谊在。

欣然接受了。望着妻子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惆怅起来,但很快。天涯何处无芳草哦!我安慰着自己。学校要保送到师范高校深造,三人名单中有我,与在老干部工作的堂兄商量一下,决定放弃工作去上大学,把决定告诉几位哥哥,大家都很赞同。父亲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家里为我上学还要不停地筹集钱款,决定毕业后的暑假里跟着搞建筑的二哥打工做水泥匠去挣学费。

毕业前夕,上大学的事基本上定了下来,只等着录取通知书了。第三次约妻子见面,妻子很忧郁矛盾,还在为没送她2寸的照片而郁闷。再次提出与妻子是否考虑继续处对象的请求,妻子没明确表态。无声胜有声,妻子是默认了。

暑假跟着二哥打工,妻子和同学路过工地要见我,借钱买了个西瓜,三个人吃着,那时在妻子要好的同学心中,我俨然成了妻子的丈夫。

虽然是自谈的,可按照老家的风俗,还是要明媒正娶的。不到娶的时候,但媒人是少不了的。父亲找到岳父学校的一个村的老师提煤过形式,约定好日期后,父亲给我买了一大兜篓罐头,就去妻子家相亲了。

就这样,我和妻子在岳父母的反对下,还是确定了关系,我放心地去大学读书了。妻子每月从她微薄的工资里给我寄20元生活费,在班级里我成了有钱户。

时光荏苒,父亲总是用他的劳作资助着我们。当我债台高筑买了第一所房子后,父亲不再要我的钱,还再三嘱咐母亲不要要我们的钱,他宁肯自己辛苦也不愿意再让我们受累。常常是收了小麦磨好面骑10公里的自行车送到我家,收了稻子打好米给送来。的确,我很少买粮食和青菜,这些东西大都是父亲或早或晚地用自行车给驼回来。

唉!往事如烟,父亲现在无奈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一天一天死神的到来。父亲像一盏油灯,什么时候把灯里的油靠干了,父亲也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夜幕已经降临,流泪的月光透过窗子渗进我的心扉,酸痛涌动在每个神经元,悲哀包裹着我,无能为力,只能用自己的孝心去安慰父亲,用含泪的快乐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