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公园一瞥

我是一九九二年八月参加一个世界银行项目培训班到的牡丹江。

培训地点安排在新华路上的北山宾馆，宾馆始建于一九五八年，有五百张床位，是牡丹江市接待办公室、市旅游局、中旅和国旅支社的办公地点，也是当地上档次的接待宾馆。早晨门前有早市，饮食或摆在桌上或摆在车上，经营着“正宗鲜鸡汤馄饨”、“刀削面”、“冷面”、“手擀面”、“正宗兰州拉面”、“正宗天津砂锅豆腐”等，十分热闹，不知不觉被人流裹挟走进了北山烈士陵园。公园门口有少年男女在卖蛇，胆小的女人纷纷闪避，公园内音乐声处处回荡，有跳舞的、扭大秧歌的、踢毽子的、打羽毛球的，我的目光被迎面矗立的抗日战争暨爱国自卫战争殉难烈士纪念碑吸引，避开晨练的人群，从近处去瞻仰纪念碑，它立于中华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十八日，分上、中、下三层平台，底下四蹬，中间八蹬，上面是六蹬，共十八阶，正合立碑的日期。碑文写着：

“溯自‘九一八’日寇侵华，蒋贼不抵抗政策，将东北江山拱手让敌，牡丹江父老横遭蹂躏十有四年。我东北民族优秀儿女为不当亡国奴，组织武装，高举抗日义旗，出没白山黑水之间。尤以抗日联军在中共领导下，于十四年悠久岁月中，洒热血、抛头颅，旰食宵衣，忍饥耐寒，尝尽人间艰苦，奋勇苦斗，未尝稍息。杨松、周保中将军等亲率抗联健儿驰骋疆场，在我牡丹江地区两克宁安，建立根据地，予敌东部战略基地以致命打击。优秀共产党员、一路军三方面指挥陈翰章将军及王光宇、于洪仁、王汝起等同志壮烈殉难，创成抗联英勇史诗。

一九四五年八月抗联协同苏联红军对日反攻，与八路军、新四军会师解放东北。庶几中华民族得庆独立和民主而慰先灵，不幸蒋贼代替汪逆，勾结美帝国主义，使东北沦为殖民地。我东北军民（阙两字）热忱起而自卫，大战四年，四下江南，血染松花江，歼敌数十万，遂使蒋杜贼军，处于四面楚歌（阙一字）于绝境，而我牡丹江后方清剿胡匪，歼灭国特，苦战宁古塔，洒血牡丹江，遂为我牡省牺牲烈士可歌可泣之杰作。

综观我英勇军民，为国爱民，殒命监牢，血染法庭，被俘不屈，杀贼戕身，多少无名英雄，殉难于祖国大节英名，树民族正气，丰功伟绩，永垂不朽！

为将先烈之英灵告慰九泉之灵，继承其遗志，不忘先烈之血迹，刻石树碑永垂史册。”

另有铭记：血洒江山，还我河山，终歼顽敌，无愧英烈。

落款是牡丹江省党政军暨全体人民敬立。

左侧有一座苏联红军烈士塔，塔上刻着大字“为解放东北而牺牲的苏联红军烈士永垂不朽”，建筑年代稍晚，一九五四年九月三日，落款是牡丹江市人民政府。

沿右侧石阶上山，有一柱子，标明这是“金龙踏步”，是由宝山大队在一九八二年十月建设。条石的台阶每走十几步便有一个供休息用的石凳，对老年人特别方便。山腰有一座重檐六角亭，是牡丹江纺织厂一九八八年九月建成的织锦亭。很快到了北山山顶，山顶伫立着支撑高压线的铁架子，在松林中，遍布着锻炼的人群，或用手拍或用胸撞树干，举手抬足，缓缓如电影中的慢动作。不再有条石台阶，换作黄土的小径，树与树之间有大片的蜘蛛网，在晨曦中一闪闪发出白光，亭名织锦是说它们吗？一座碉堡，也昭示出过去充满硝烟和火药气息的历史。向山下一望，牡丹江市区大片灰白色的建筑尽收眼底。公园有小学生在跑步。从另一条石台阶下去，也有名字，是“银龙踏步”，没有亭，有牡丹江北方工具厂捐资建的石桥。

见一老者用观音灵课为游人摇卦，“双眸能识相，一语点人生”，口气还不小。有各种摸奖小游戏的摊子，射击、转盘、投球等，门外有卖当地颇负盛名的宁安兰岗西瓜，早晨气温不是太高，光顾的人也就不是很多。

这样布局的两座烈士塔，在东北每座城市都大同小异，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建设年代及建设单位，相信牡丹江省对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牡丹江系满语牡丹乌拉的转译音，意思是弯曲的江，原来只是一片人烟稀少的黄花甸子，一九O三年修筑中东铁路设立车站，因位于牡丹江畔，而取名牡丹江。牡丹江省是伪满洲国在一九三四年初设，一九四三年并入东满总省，一九四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与东安省合并为东满省，省会牡丹江。解放后，一九四六年四月十五日成立绥宁省，省会在牡丹江，当年十月七日撤消。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日牡丹江专区与合江省东安专区合并重新成立了牡丹江省，牡丹江省辖牡丹江市和宁安、镜泊、新海、五林、东宁、绥阳、穆棱等县，直至一九四八年六月撤消，并入松江省，烈士塔就是建省这不足一年内为数不多的建筑物，能保留至今，尤为珍贵。而建苏联红军纪念塔的一九五四年九月三日，是牡丹江随松江省刚好并入黑龙江省一个月。

人们更多的是从《林海雪原》小说中听说过牡丹江这个地方，那时牺牲的许多烈士，也应在这座纪念塔的纪念之中，但在海林市还另有杨子荣烈士陵园，专为在林海雪原牺牲的四十二位英雄建立了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至今未能有机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