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闲话

四月闲话

纳兰寒凉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4-20 12:21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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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四月的闲话是凌乱的,如那怒放过后的花事一样洒了一地。

自在飞花轻似梦,一梦如花谢春红。百合如玉脂一般挂在枝头,不到四月伊始就萎的无影无踪。只有满枝的新绿在温风里抽成片片蝶翼样的轻盈,颤颤巍巍,几欲夺枝而去。那些零落了的花瓣在委地之后还依稀可见曾经的丰润,只有枯死的残蕊不容争辩地宣示了春天正以一种强大的念力把整个世界召唤,并不断用破的力量去毁灭盛绽之后的短暂生命。如是者二三,新的繁荣以一种更加耀目的姿态出现,把刚刚沉沦下去的死寂摧枯拉朽般的放大。所谓败落,不在春尽夏终,而从开始就一路随行。那么自在飞花又是怀着怎样的梦舞尽了生命?

拾花姑娘只有阳光里奔跑的童稚幼女,楼前大妈无情的扫帚扎痛了它们的身吧,我路过而心疼。临窗立着,花蕊扑满了发隙,疑是满头新情绪。再次踏入十点钟的清晨,喧嚣刚开始弥漫。老教工在塑胶草地上蹦跳着挥拍,长久培养的默契已经让他们可以四个人完美地配合去迎一只羽毛球。充满活力的体育生卖力地奔跑躲闪脚下的跨栏,每失败一次就使劲砸自己的肌肉。年轻的男孩子在另一边场地抢篮板,时不时投进了人群或花丛,突然想到十三岁,羞涩的捡起滚到自己脚下的篮球,递给高大的学长。眼前的和过往的被一阵风吹来的乱花打散。盛绽的不是早就沉寂了么,扫地大妈果真冷酷地扎狠了,偶尔回身,还隐隐作痛。

再一睁眼,莲头把热水洒了满面,顺着脖颈流遍全身,然后汹涌地奔向了下水口。滑过身心的何曾留恋过,肆无忌惮地丢弃,像极了拿去喂狗的青春。脚下是雨花石样的地板,在澡堂一片水汪汪里肮脏的纯净着。雨儿轻轻飘/心儿似火烧/那是谁的泪/在脸上轻轻绕。那些石对雨的爱,像蓝的海一样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表白,雨花石样的爱呢?在过往里轻轻绕。

隔间里那些躺在按摩椅上的发福女人,润肤油让皮肤散发着油腻的光泽。仰面躺在敲背师傅的手下晃动,身体因为松散而变得平整,像一垛没有生气的死肉。有时候看到那些斜靠在澡盆里盖着浴巾淋水的孩子,会想到爱梦的童年。喜欢雨花石,喜欢水,喜欢把瘦小的身体塞进精致的容器,像童话一样吻水中的花瓣。这是凌驾于我身前身后的两种姿态,面对背对都不由得怅然。不得不承认,生活就像身体一样,不可抗拒地改变着。很多东西在时光走过的脚步里丢了满地,心里已没有喜爱的痕迹。

是怎样一双眼睛,厌恶了目之所及。雨花石样的瞳孔早已被成长的倒睫毛刷成一片迷离,然后在习惯了之后衍生出另一个真实陌生的自己。外间那些搓澡工懒散地躺着,时常会注目那些年轻的孩子,眼里溢满爱慕之意。更老一些的大妈稍有闲暇就能昏然睡去。他们麻木并无比厌倦地摊开四肢,神情酷似数万年前的始祖人类。

那些围绕着繁华纵横的老街,有无数外来的商贩,操一口走音的北方普通话抓住所有契机推销自家商品。整个冬天都在门前用铁桶燃烧废弃的货运木箱取暖和制造黑烟,一到春夏,又开始搓麻将打发时间。他们从容慵懒地生活,并薪火相传给孩子。比邻繁华,却又绝缘于此。所以过了很多年,还是能从各种细微里看出他乡的印记。有越来越多的暴发户涌进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身上那种自内而外还未善尽的腐朽气息散进空气里,后来演变成生活里习以为常的角色。疾步走着,突然停下才觉得冷漠,这里已没有熟识的面具。

缤纷与嘈杂溢满了阳光力所能及的角落,费了很大心力才成功抵挡住夜半的谈笑声给感官器官带来的蹂躏。床头的夜灯因为走了同伴孤单了很久,它炽白的光竭力地照亮枕边的这片天地。我偶尔会盯着杂物箱上的卡通熊发呆,看它夸张的双眼流下粉红色的泪滴。直到某天旁边的人突然喊道:“好可爱的一对红晕呀!”我沉默了低下头去,兀自怜惜。四月春阳,悲伤的游戏仍在继续。在花谢花飞飞满天的时候;在雨样的精灵肆意奔离的时候;在情景触动的时候;在旧的轨迹无声改变,物是人非的时候;在我不知道长大了没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