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

和熙的春风，如一只舒缓神奇的巧手，轻轻地拂过大地，草就绿了，水就清了，树木就葱郁了，花朵就芬芳了。

春天里，总会比别的季节更多地演绎一些故事，而且这些故事，有时会随着季节的更迭，在不经意间萌芽，让人回味。

记得那年，我还一名小学生。一个春天的早晨，我背着书包上学去。乡间的小路，蜿蜒曲折，路边杂草丛生，星星点点的野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开放着。我一路走，一路踩着野草，那绿绿的草法就会流出来，沾满我的双脚，一股浓浓清草香会让人精神振奋。偶尔，我会发现茅草冒出的新芽，拔出来，剥开卷曲的嫩叶，就露出白白嫩嫩的幼芽，咬一口，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爽滑可口。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山谷中、山坡上旺盛地开放着的油菜花更是金灿灿地一片，让人中置身于金色的海洋；浓郁的油菜花香如无形的潮水直扑而来，从鼻翼、从口腔、甚至从每一个毛孔，沁透人的全身，让人感觉灵魂都经历了一次芬芳清新的沐浴，神清气爽。

看着那油菜株上一簇族整齐集结般的金黄色花朵，我忍不住掐下一朵。

“站住！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突然，一阵阵急切的呐喊从身后传来。

我急忙回头，就见一群人向我奔来。

我吓得呆在路边，不敢动弹，心想，我不过摘了一朵花，至于这样小题大作吗？

转瞬间，但见一个长发纷乱的女人从我面前飞奔而过，一群老少爷们在后面奋力追赶，边跑边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赶情，他们是抓一个女人，我是一场虚惊。

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好奇的我也赶紧跟着跑起来，去看热闹。

待我气喘吁呈地跑到大队部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的。

我拼命挤进去，看见那个长发纷乱的女人已经被人抓住了，两三个男人正捉住她的双手。她上蹿下跳，拼命挣扎，但仍无法挣脱，她只能歇斯底里地哭着、喊着。尽管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涕泪满面，仍然看得出她是一个年轻的、长得很好看的女子。

原来，这是隔壁大队的姑娘，家里还有个哥哥。因为家里穷，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她哥哥早过成家的年龄，只能当光棍了。家里不能断香火呀，她父母非常着急，托媒人四处物色。刚巧，我们大队有一家，也是兄妹俩，家里也穷，哥哥老大不小也没有结婚。经媒人撮合，两家的大人决定换亲了，用妹妹给哥哥换个媳妇回来。

上个月，隔壁大队的哥哥刚娶了我们大队的妹妹，昨天，我们大队的哥哥将隔壁大队的妹妹娶回来了。但由于隔壁大队的妹妹嫌我们大队的哥哥长得丑、家里穷，不同意嫁过来，昨天还是被绑着抬过来拜堂成亲的，强行关进洞房的。今天一大早，她趁人不注意，就想逃走。

“那新郎是哪个？”

“这不，就是他！”

我一看，那个在新娘前面站着的男人，确实长得太平常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脑袋低垂着，目光有些呆滞，一脸的惊慌，双手不自然地搓着。

“这个人也太没用了，一个媳妇也管不了。听说昨晚新婚之夜，别人帮他把新娘按在床上，他都没……”说的人一抬头，见我正兴致勃勃地听着，立即刹住话头，吼道，“小孩子在这听什么，还不上学去！”

我反正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挤出人群上学去了。

这以后，几乎天天都有一场你逃我追的故事上演。

时间长了，也就不再关心了，等到后来到外地上学，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些往事。

再后来，在外地工作，回家乡日渐稀少，且来去匆匆，家乡的很多记忆就有些淡忘了。

前几天，几个老乡相聚，到城郊吃农家饭。这家饭庄依山而建，坐在场院，就可一览乡村美景。

我品着农家自制的香茶，看着山脚田野里一片片灿烂辉煌盛开的油菜花，自然与老乡们聊起童年时见到的那段逃婚的往事。

有位老乡刚好是我们隔壁大队的，对那段故事也略有耳闻。

我急忙询问故事的结局。

老乡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还会有其他结局吗？”

“那他们生活得怎样呢？”

“听老家人讲，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安逸。男的长得不怎样，却吃苦耐劳，是种地的一把好手，而且心肠非常好，很会体贴人，田里地里的活，一个人就拿下了，根本不用女的做什么。而那女的，心眼也不坏，毕竟是农家姑娘，知道再怎么闹，在当时都很穷的农村，即使找个好的人家，也强不到哪里去，也就认命安心过日子了。她有主见，家中的大大小小的事，全由她作主。由于她的精心张罗，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后来，在我们大队，她们家是最早修楼房的。现在，她们儿孙满堂，其乐融融呵。”

老乡说得有些感触了，随手一指山脚下的油菜花，说道，“你看，那些油菜花，不像玫瑰那样娇艳欲滴，也不如牡丹那般雍容富贵，只有那个简单的四个花瓣，只有单调的黄色，看起来确实不起眼，最普通不过的，但当它们几千朵、几万朵、几亿朵簇拥在一起时，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壮观！最重要的，花期过了，它们会结出沉甸甸的油菜籽，可以榨出香喷喷的菜籽油！”

回味着老乡的动情的话语，品着农家自制的新茶，我心有所动。

手中的这杯茶，炒制得比较粗糙，芽叶混杂，或条或卷，形状不一，不见旗枪，不见鸭舌，没有剑毫，没有碧螺，其汤色澄亮，醇香浓郁，比那结动辄上千上万元的贡茶、极品，竟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