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
世事的浮躁让作者有了出家的念头,或许是性情使然,或许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在现实面前,循入空门,只能在空门前徘徊,只是一场梦幻而已。
去过资福寺——一座早已破败得不堪入目的寺庙。历史的遗留只在那里有一道空门,和座落于深园蓑草里的一幢雕梁画栋的阁楼。漆色早已暗淡莫辨,屋顶坍塌,竖立的木柱或朽或斜,麻雀在楼前枯树虬枝间孤寂地来回跳动,周遭因一派荒芜而阴气沉沉;一堵厚厚的老墙顶灰暗的小瓦上长着古朴的瓦松,不知在黄昏里摇曳着啥时风景……我的心里因之生出许多悲凉。
那天,我是和妻经过那里一条街吧,一处长长沿街的砖墙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我向里看去,陡然才知晓那是一座寺庙的遗址。一种好奇的心理,促使我走了进去,且在那道历经风雨的空门前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那道空门原先该是有着一个防雨的顶的,就象门楼的顶一样。然而这道空门的顶不知在哪个年月被连夜的疾风狂雨给裹走了;抑或不是裹走的,就是岁月侵蚀,使它一点点腐朽,终于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哗然落下一地瓦砾和朽木。从此,空门兀然迎接天风天雨,导致每一块老砖都历练着季节的冷暖;象人,苍迈时,行走或站立,都成了一道沧桑的景致。
空门立在那里,它超度过多少僧人,或常人?那些从此而入的僧人或常人不知所终。这里的烟火,也因他们的离去曾很久消散了。
我就住在资福寺所在的城市,但几十年来,我只知道有大寺这条街,却不知道资福寺这座寺。那天入得寺来,却猛然感到它周围的环境像是我早已熟悉了。这不是说,我去过许多寺庙,见多了,就对所有的寺庙感到都一样,因而就熟悉了所有的寺庙。不,对于资福寺,我的感觉是独有的。在那座空门前,我就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前世便见过它了,而且,在前世,我曾是这座庙里修行的僧人。
今世,我为俗人,且已为人夫为人父。然而前世的情孽使我多少次想再度出家。书桌上许多佛书,一个人,我曾青灯黄卷,枯坐长夜……
有一天,我跟妻说,我想出家。妻愕然。她说:“为什么?家人待你不好?”我能说什么呢?妻是贤妻,儿子聪明可爱。为了他们,我没有再说什么。然而,心里出家的念头却一直没曾消减。
我知道那种想法是性情使然。我喜欢平和淡泊。但世事如潮浮躁着一切。在如斯的现实中,我不可能不想到僧人,想到深山古刹,想到晨钟暮鼓,想到箪食瓢饮。那天,我在黄昏的空门前久久不忍离去。我想续前世缘,于是,问身旁的妻:啥时,你圆我的梦呢?她说,等来生吧。
我想,来生的我不该只在空门前徘徊了吧。但是,今生只在空门前一直徘徊,我也无多少后悔之意。毕竟,我的步履在接近空门时,我的心也在接近僧人的惮悟而求得人生的真谛。当然,我不敢说程度如何,但我知道该怎样的去修行自己。
因此,在离开资福寺空门的一刹,我突然感到自己已是走入了心中的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