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老人倚在门口看清晨演变成黄昏看马路上人往来最后又回归空荡，偌大的屋子里身影拉长，空出好大一片地方，藏匿起单薄。老人的孙女现在在做着什么呢？她的最小的儿子还在加班吧？她的孙子们都还好吧！遥远的城市在老人望不到的远方呢……

现在是耕种的时节，路上依旧有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去上学；依旧有人们拿着锄头、水经过；而你的眼神黯淡下去，再没有孙女蹦到你跟前喊着“奶奶奶奶我饿了”。老人有些笨拙得转身进了屋，坐在床沿，她没有叹气，只是抬头又低下头，捕捉这屋子里还没有消浊得记忆。

从小房子里搬出来在这个还算大得屋子里——两个孩子最初不是给老人带的，只是老人看着孩子怕别人待他们不好坚持要自己带，那时小姑娘嘟着嘴摔出你的衣服让你回去，男孩不听话总是惹你生气，你背着孩子在马路上来回，手里握着糖、嘴里重复着“嗯嗯嗯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用老人的慈祥填满孩子们心中爱的空白。孩子们喜欢吃土豆你就在门前种了好多土豆。冬天了你总是催着姑娘加衣服，你脱下自己的新棉袄给姑娘穿着上学，孩子们笑她，女孩却温暖了好久——再没有过得冬季得温暖。小姑娘喜欢吃玉米、花生你就记到了现在。你变着花样做好吃得哄姑娘。两个孩子总是打架，姑娘倔强就是嘴硬，挨了打也不肯让步，男孩手重，你一边骂着一边心疼着，手心手背。

之后一个孩子上了初中，每周只回来一次，你的生活空出了一部分。每天等着小姑娘放学，两个人的饭桌，姑娘脾气不好总爱挑剔，你也忍了包容着好多年。再之后姑娘也上初中了，你的日子像缩过了水，只留下每个周末的剪影。你前村后村跑着买蛋只因为孩子喜欢吃蛋。你好久没有喝你喜欢得鱼汤了只因为孩子讨厌吃鱼。你跟女孩坐着一起掰玉米扯棉花，你吩咐孩子捡黄豆——这些画面多美丽，你还记着吗？

再之后孩子们都上了高中，再然后出去工作了、上大学了。

孩子长大了不那么瘦小了，也懂得心疼你了。什么时候你的头发全白了，怎么也记不清你头发还黑黑得样子。孩子再回去的时候你搬到了后面，他们给你一间小小的套房——一张床一个箱子跟了你好多年一张书桌，那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孩子来到你床前，窗子有风，孩子帮你挂上窗帘，你开心的跟大人夸这一辈的懂事。女孩坐在你得床沿玩手机，听你絮叨着些什么，也只是短短的陪同，你却很开心的样子。春节的时候村子里热闹了很多，姐姐妹妹都回来了。他们都说这个老人好幸福没有谁亏待她——老人小小得房间摆满了礼品，他们揣测你手上有了多少钱，姐姐出嫁的那天后面好热闹，而你只是在你那间小屋子里，吃饭也不肯出来，你颤颤巍巍的递来100块钱送姐姐出嫁，人们都笑了我却哭了。你默默转身又回到你的地方。送嫁的路上听鞭炮在耳边忽近忽远，想着很快就要离开了，你又要一个人面对一日日延伸得孤独了。我太贪玩只是短短的看看你陪你，你就很满足得让我去玩，而我也就真的走开，没有跟你好说话。

我不喜欢她吼你的样子，虽然小时候我也是那样吼你的。我不喜欢她对你拉长着脸得样子，虽然小时候我也经常那样子对你。我想你回来住在我们家，在门前种我喜欢的土豆，而你只是笑我傻，说你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天上黑压压的样子，远方有雨，想象你下雨天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人去看看你、问一问你，我很好，可是没有告诉我你好不好呢！老人一生带过多少孩子，我是你带过得最后一个最久的一个，也是你思念最深得那个吗？老人倚在门口重复着一日日的等待，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呀，可是没有一条电话线通向你想念的位置。村子里也有好多的车呀，可是没有一辆停在你的门前结束你的等待。路这么多，可是好多人忘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