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海游风
在草海,风是很特别的,可以看看风的感受
文章意味深长,那庐山的白云,加州的阳光固然美妙得绝无仅有,只想把珍贵的东西装进那瓶瓶罐罐中带回家,是多么美好的意境啊!真的能带得回来那白云、那阳光吗?都已不重要,只要在心中留下那份美好已经足够。正如这草海的风,把它装进瓶瓶罐罐也是一个美好的梦,将一直温润着落寞无聊,这,也就够了。
早听说有些痴人,游了庐山,带回去十几个坛坛罐罐。想庐山时,启开一个坛子,放点庐山的白云出来看看。还有些游客,去了美国的加利福利亚,用罐头瓶装些阳光回来,在晦暗的阴雨天,启开罐子细细品尝。
无论是白云还是阳光,在嘈嘈拥拥的楼群里,总是稀罕物。这么两件鲜活活的东西,跟宝物一样,是很难求到的。背十几个坛呀罐的上庐山顶,想起来,应该在劳累中还有几许浪漫。而去美国加州,这阳光可不好包装,稍不注意,阳光就溜了。
当我倚在草海的船舷上,手缓缓地探进清清亮亮的水里,我不知道草海能有什么可以媲美庐山云,加州阳光的东西,让人恋恋不舍。水柔柔的,映着海底处草的绿色。水浅浅的,探身伸手能摸到腻腻的黑泥。如果稍不注意,手指在泥里摸索一下,几根手指一用力,捏上来一看,可能是一只正张嘴伸头的蚌壳。也许,尖尖的螺蛳也会带上来,黑黑的尖壳里探出的蠢蠢嫩肉,缓缓地往壳内回缩,螺肉蠕动得从容而温和。
一眼望不到边的水草荡在水波之上,草根生在水之下,草身夹在水波之中,也摇动着绿绿的波纹。茂盛的细草密密地丛生在水里,逐水而伸腰摆肢,飘飘摇摇的有些让人担着小心。我站在船头空茫的风里,往无边无际的草的边际看,草海平展展的,无遮无拦,任眼睛跑马一样疾跑。
红军所过的草地与我们荡舟的草海应该是大不同的。草地初看是陆地,实际上处处是淤泥下的陷井。而草海,就是一片海,生长着草的海,一汪柔柔的密语似的清水,坦荡而开阔。对于看惯山的贵州人来说,能习惯四周密密的山峦的起伏,也能习惯这一块阔大的空旷。
我去草海,是轻风徐徐的夏天,鹤早就飞回北方去了。没有鹤没有鸟的夏天的草海。四周除了低矮的青绿的草,别无可看之物。对于习惯看“景”的人来说,到这里眼睛都白带了,在这青白色的空荡荡里,眼睛无来由地累。我是不后悔的,出门去,我很少看“景”,而惯于闻“风”。在这里,鼻子能得到很大的享受。轻轻的草般细长的清香,从水下流泻而出,如游蛇一般窜进鼻子。鼻子好比捡到了宝物,把那股香味牵进鼻腔,萦在鼻内,细细地体会香味的本色。
青草的香淡淡的,绵厚,长久。这股味从水下汩汩地冒出来,清亮地顺鼻腔往下滑,沁进心里,甜甜的。原本被暑热煎烤的心得到了清亮的安慰,缓缓地压下心中那高涨的燥热的火焰,有如一只熨斗开过来,平平地熨在心房上,周身都舒坦安祥。
周围的那些空气,都借了风的力,伸出了小手,手很细柔,缠在了身上,只感觉缓缓的有一股清浅的力量束着腰,缠着脖。水下的青草所发出的浓郁氧气,一个劲地往上冒。那细柱一般的清新空气进到灰白色的空中,与空中流动的空气相遇,相互挽了手,在空中打起旋,跳起舞,带起一股股柔弱的风。这风里有着过量的氧分子,青草的甜香,在风的流动中,进到我空荡的衣服里窜动,渗进黑密的发缝里抚摸,仿佛进了肌肉,进了骨头缝,跑进血管里随血一起流动。
我站起来,微闭着眼,船摇摇的支撑着我的脚。身体随手略略地摆动,我伸展开四肢,头微仰着,双鼻贪婪而放肆,风裹缠着我的身体,越裹越紧,如蚕丝般细致。风穿过食道直入肚肠,在肚肠里拳打脚踢,清理出肚肠中的世俗积垢。我感觉身体变轻起来,飘飘摇摇的,似乎要往那净净的青白色空中飞翔。
在探出水面的绿草的梢上,细细的小草枝边,还攀附着柔弱的小蜻蜓。蜻蜓红着两节的身肢,如风那样自由地荡在绿色的草枝上,草摇而蜻蜓摆,如飘动的红绸带。还有一种淡青色的蜻蜓,掺杂在草间,活跃地跳动着,还以为草成了精,幻化成了精灵。
在清浅的水下,小鱼在自由游动,有些迅捷,有些迟缓,有些绕草根而嬉,有些逐水流而击。在草海的船上,我真想做一只蜻蜓,一条小鱼。每日里只须吃些含有氧气、有青草甜香的空气,或游、或飞,自由欢快而毫无世俗的烦恼。
在草海之上,荡舟两小时,我还是不得不弃舟而重新回到陆地,回到喧嚣的小城。在车声喧腾,蛛网一样裹缠自己的城市,我怀念草海之上的风,那有青草甜香的风。我什么时候也准备了瓶瓶罐罐去装些回来,在我落寞无聊的日子,在我失意悲观的夜里,抚慰我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