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笨情歌

我自认为很笨，而且已经很老，因此自嘲叫“老笨”。

“老笨”不是名人，基本上是个老土，就是人们常说的，“顺着垄沟捡豆包”、“满脑袋高粱花子”，掉到地下捡不起来的土老帽；老笨不帅，用老爸的话说，属于“气死木匠，难死画匠”，“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别看我笨手笨脚，笨相百出，可能有点登峰造极！可是我也会说，我骄傲，我自豪，因为咱媳妇漂亮啊！很多人大惑不解，深感不公，说凭什么呀！我说那没办法，这叫做“缘分”使然。

（一）、两小无猜

说起媳妇，她到现在还忿忿不平。她说，你这个人，要长相没长相，要人才没人才，你说当年我怎么瞎了眼，看上穷光蛋一个的你呢？这让我真是无言。

有时，我也觉得，媳妇这不是在骂我，这是在夸我啊！因为，我常看到女人甜蜜地说，“傻样！”“瞧你爹那个德行！”脸上闪着自信的光彩。如果哪天对你无语了，也许真的遭遇婚姻危机了！

时光荏苒，还是让我们回到四十二年前吧。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留着齐眉过耳的短发，面容清秀的小姑娘。你说到底有多小，那一年她只有八岁。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嘴巴甜甜地叫着哥哥。

我们两家住的很近，用现在的话说，是零距离。就是，三间房子，从中间隔开，她家住西边，我家住东边。用《红灯记》中李奶奶的话说，这叫拆了墙是两家，不拆墙是一家。当年，我们两家过从甚密。还亲耳听她妈妈说，让我姐给她做儿媳。

说到那时，媳妇实在是太小了，小得我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她是出了名的淘气。她可以爬到房上去掏鸟窝，可以跟在男孩子的后面疯跑，没有她不敢去的地儿，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儿。有时，我会和她开玩笑的说，“要是知道咱俩是一家的，怎么也得给你妈好好溜溜须啊！”

那时，我在一群孩子中属于年龄稍大，上学的时间又比较早，知识和阅历相对丰富，自然成了小伙伴的头儿。做头儿，当然要有些豪气，也要有些霸气，有时也难免做些出格的事儿。有一回，我领着一帮孩子闯进了放假的教室，一番折腾之后，提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六个大字，“老子天下第一！”这点破事儿，在今天根本不算什么，可在当时真是太轰动了，闹得沸沸扬扬。

最后，老娘一狠心，把我送回了河北老家。

（二）、再度重逢

再次见到妻子，那是在1977年12月，参加文化大革命后的首次高考。在跃进马场办事处的接待室里，常校长拿着花名册，高声叫喊，“英子呢，叫她来一下！”我的心咯噔一下，“英子？”不会是她吧？十年不见，她现在还好吗？

正犹豫间，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走进来一群如花似玉般的女孩子，只见一个长发过膝的女孩子说，“常校长，您找我？”是她，一定是她！人生漫长，十年沧桑，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出落成漂亮俊俏的美少女，我的内心充满了感叹！

1978年7月，我再次参加高考，住在跃进马场办事处，负责接待的就是英子。原来，高中毕业后，由于良好的个人形象和政治素质，被推荐做了办事处的服务员。这个时候，可能是我认识她，她还不认识我。因为是马场的办事处，高考三天结束后，很多人都没有交宿费，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就在我坐上汽车，准备就此告别的时候，英子追在后面要钱。

我常跟妻子调侃说，“为什么那么多人，你非要追着我们哥俩要钱呢？”妻子说，“你就偷着乐吧！那么多人，也就你们哥俩考上了！”是啊，高考改变命运，大学改变人生。想想这些，我们何尝不是幸运的呢？

（三）、缘定终生

那是在1980年暑假，进入大学的第四个假期。我和两个弟弟一起，去离家十多公里的地方挖药，路上经过英子的家。那天，天阴得很沉，很快就要下雨了，我和弟弟收拾工具准备回家，可突然发现自行车没气了。没办法，我让两个弟弟先走，自己推着车子往回赶。

经过英子的家时，我想应该去看看谷叔叔，我们有十多年不见了。刚刚走进院子，就听一声清脆的喊声，“二姐，来人了！”话音未落，英子出现了，这是时隔两年后，我们的再次相见。只见她步履轻盈，神彩飞扬，长长的卷发显得青春时尚，美丽迷人的脸上绽放着夺目的光彩，白色的短袖上衣衬托着姣好的身材。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眼前这个绝世佳丽就是当年的英子吗？“你好！请问谷叔在家吗？”“不在，请进屋吧！”我随英子走进了谷叔叔的家，这里窗明几净，空气清新，有点女儿国的芬芳。经过简单的交谈，我了解到她的情况。原来，就在我上大学不久，她被学校推荐上了师范学校，学习中小学美术教学，现在已经毕业，很快就要到学校上班了。

简单地寒暄之后，我就告别离开了。谁知没走多远，英子骑车从后面赶上来，让我骑上她父亲的车走，把坏了的自行车给她老爸留下，说没气的自行车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推着走的。我感受到了她的热情，也倍感她的深厚情谊，这让我产生了丰富的联想，也给日后的爱恋埋下深情的种子。

回到学校后，经过近一个学期的犹豫、徘徊，我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了沉重的笔，写出了我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其实，说情书也不合适，因为通篇没有一句亲热的话。我不记得都写了些什么，只记得在信的最后，我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给你写信的目的，就是想和你交朋友。这不是普通的朋友，你明白吗？”

这封信发出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这过程有点煎熬，也有点浪漫，毕竟这是我的第一封情书，英子将会怎样看我呢？还有，英子的家境那么好，她的父母能不考虑门当户对吗？每日的胡思乱想，考验着我脆弱的神经。终于，我等来我所要的回信。我久久地凝视着信封，上面的文字漂亮娟秀，用作画的碳铅写成，显然出自英子之手。我想了很多很多，觉得自己必须用一生一世的努力，去回报英子的厚爱。

我常对妻子说，“是你的热情给了我勇气和信心！”“别臭美了！当初，我怎么可能看上你呢？”妻子的回答从来不给面子，至于为什么同意交往，她说完全是父亲的意思。我无意去追寻问题的答案，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幸福！

（四）、不了情缘

如今，我和妻子的婚姻，已经走过三十个年头了。三十年，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实在太短；而在人的生命中，其实也很漫长；30个365，差不多就是一万个长相厮守的日日夜夜，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活中的许许多多，我们有过成功的喜悦，也有过失意的痛苦，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活！

在长期的生活中，妻子对我充满了信任，这也让我对她格外的忠诚。在学校当老师，接触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这是不可避免的，妻子总是尊重和理解。备课，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有时难免占用休息时间，妻子对此没有半句怨言。我办公室里经常亮着的灯，让某些人疑惑和不解，有时也会礼貌性的拜访，结果总会让他们失望。

我的人生格言是，“活到老，学到老！”用英语说就是“Nevertoooldtolearn！”我知道，知识的积累需要时间，而大量时间的背后是妻子的默默付出、无私奉献。随着时间的流逝，美丽的容颜终将老去，而妻子用她的行动，把美好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有一首歌这样唱到：“我不能忘记你的样子，我们一起过的苦日子，我们一定相爱一辈子，你永远是我的小娘子。”我想，这就是相守到老的浪漫爱情吧！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寻找知心爱人，书写传奇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