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春天

去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长，过了春节，还不依不饶地下几场雪，继续以寒冷的姿态翘首傲立于天地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天气终于转暖，怕冷的我在屋子里憋了许久，便想着要出去走走。有朋友跟我说：“天气变好了，我们出去寻找春天吧！”寻找春天？这在我看来是一个奢侈而浪漫的事情，我自然是无法拒绝，便一口应允了下来。

走在人影如梭的大街上，水泥堆砌的房屋、天桥扑面而来，各种汽车来回喧闹，怎么绕都逃不脱繁华的桎梏。放眼横扫去，几乎见不到一块裸露的土地，大自然已经被人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了。我想怕是见不到春天的身影了，就算有，也已经被压得死死的，透不过气来了。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朋友对我说。

我们又调整步伐，一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公园旁边。“去公园里看看吧，说不定里面的桃花已经开了呢！”朋友的热情总是那么高涨，让我不进去都不好意思了。

我怀着一丝憧憬进入公园，慢慢地靠近几株桃树的身旁，显然是我太过小心翼翼了，根本就没有惊醒哪怕一个怒放的笑靥——只有一大片花骨朵儿，少许笑过的容颜被前几天的冷雨揉捏得残破不开。刺眼的红妆零零碎碎地谢了一地，我的憧憬也凋零了一地。

“这儿也没有春天”我有些失望地说。

“还早，再往前面走走吧！”朋友似乎永远那么耐得住性子，我又能说什么呢？我们习惯性地往前走着来到了一片田地，以前的这个时候，地上墙头会匍匐着各种粗的细的的茎枝，也有许多初生的绿意探直了身子，迎风翩若舞者，展示出春天优美的舞裙和奔放的热情。

可如今呢？草在哪里？花在哪里？春天在哪里？这儿的土地已经翻了身，种上了钢筋水泥，青砖白瓷，将来会结出高大金贵的房屋，不屑长些花花草草的。此处已经不见了“野芳发而幽香”的旧时光了，它在土地翻身的时候被拍去阴间，放到博物馆里去了。

我想怕是见不到春天了，春天在哪里呢？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那儿肯定是春光一片，我保证。”朋友一副见不到春天不罢休的样子。

“好吧，去看看。”

于是，我再次跟着朋友的步伐继续踏上寻春的路途。

我们乘车到了离闹区比较远的地方，那儿应该算是郊区了。没有了中心城区整齐的房屋、宽阔的马路和来回的车辆，奇形怪状的树木、荒芜的土地都是凌乱的摆设，尽管空旷冷清内心却感觉这才有了真正的充盈和热忱。清新的微风，酥软的泥土，洁白的云朵……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这才是真正的自然呵！

“快看，那儿！”朋友指着不远处一片嫩黄说道，然后就奔了过去——他比我还着急呢！我也立马跑过去，蹲下身，看到一片毛茸茸的鹅黄地毯。

“有春天的踪影了”我说。

“我说来这儿没错吧！”朋友得意起来。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沿着一条乡间小路往前走。香的泥，软的风，嫩的芽，小的花，似乎春天一下子就涌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猝不及防。可朋友说这儿根本不算春天，见到前面的景色，才算是看到了春天。我问他，他竟卖起了关子，不肯告诉我。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我满怀欣喜的畅想着前方穿暖花开的样子。

“啊——”朋友大大地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看这条河……”

我走进一看，这哪是河，分明是染缸——墨色的染缸——水已经不能叫水，应改叫墨汁了。墨汁上面还漂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过客，连归人——小木船也被熏得归于死寂，残破得不成样子了。河流已经是衣不蔽体了，两边的水衣褪到了不知什么地方，除了底线，一览无遗。裸露的身躯上插着些许枯灰的木桩，青褐色的表皮已经干枯龟裂，毫无形状的碎石继续毫无形状地躺着，附近唯一下河的石阶也被一道围墙斩断了去路。

朋友之前的兴奋与得意劲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色抽取干净了，他说前两年来这的时候是碧波荡漾，水美鱼肥，芳草凄迷，繁花明秀，别是人间一处水月洞天，万万没想到只两年得时间，一处天堂被规划成了地狱。

我们好不容易寻得的春天竟一下子被一条河埋葬得无影无踪了！春天究竟在哪里呢？我也无从知晓了。

“回去吧！”我对朋友说。

我们转过身，抬起头，忽然看见远处有高大的烟囱正在不紧不慢、无比悠闲地吐着大气。

这样的春天，不看也好，不要也罢。我们又低下头，加快步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