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义行
行进的路上
1、汽车穿过武义县城后,就进入墨绿的群山里。公路像一条长长的白色的缎带,时隐时现地铺在群山的峡谷之中,汽车则像一个巨大熨斗,扭扭歪歪熨平着这曲折迂回的白缎。
总以为这深山之中,不再有人间烟火了,但汽车绕过一片群山后,显现出来的溪流总能拉出一排简陋的民房,有时民房还会登高而上,在高远的山腰上,鸟瞰着这唯一的白色的公路,以及公路上汽车,汽车里的游客。
坐在一旁的叶主任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在这绿色的群山里买间小屋,挖土种菜,最后在这里老去。我知道这是他一时兴起,说起的最真实的梦话。人是最复杂的矛盾体,最想的事情,往往不可能实现,并且永远不会去实现。隐士在秦汉之前或能掬起寥寥几个,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2、四面环高山,进口是唯一的。村庄的房子散落在群山包围的一席平洼之中,唯一的出口造起了城墙,城门就成了村庄唯一进口和出口。整个村落连带那出口的俯视平面图,活脱脱就是一个巨大哨子。“哨子”一响,流出不是声波,是车水马龙,是凉凉的青草味的山风。暮色四合,城门关闭,纵有江洋大盗,也望城兴叹。这是梦想中的城邦,不期在武义的乡村相遇了,也许自然的造化,能一一显现我梦中的奇观,只要我走出去努力探寻。真想下车,走进梦中的村落,然而车子飞奔而上高高的山路,村落就梦境一样一晃而过,幻变成是梦非梦的记忆。这个村庄不是我们旅游的地点,我不能阻止飞奔轮子,不过就这么一眼,这村庄就让我依依不舍,她就迷一样吸引着我的思绪。
一汪清池
一汪清池,清澈见底,奇石琳琅,宛若伸手可及。山风徐来,吹皱春水一池,水波涟漪,荡漾着春心的游离。这是小家碧玉,出水芙蓉,天然雕饰,在山野,和你邂逅,让你感叹最平凡的之地,竟出现这等不可思议的艳遇。导游说这里是牛头山最写意的美境。怎么美?大家自己体会,一千个人看蒙娜丽莎,能看出一千种微笑。由近到远,水慢慢变绿,远处的水,就成了一大块绿翡翠了。大家都说这是光的折射造成的,我也这样想,但我还是惊叹,这汪清池能变幻出远近不一的视觉美丽!
一尾红鲤鱼游来,大而肥,水清则无鱼,这鱼来自何处,又何以为生?也许鱼不肥,是清水的折射欺骗了我的双眼。又有一些红鲤鱼游来,它们对游客的惊叹无动于衷,超脱地优游于碧水之中。也许游客在观赏红鲤鱼的同时,红鲤鱼也在观赏游客呢,谁又是谁的风景呢?再细看,还有一些花斑鱼在池底石丛中探巡,我等俗人总以为游动的鱼,在寻觅着宝石呢?不过鱼没那么势利复杂的思想,也许她什么也没想,清水里游,就是最大乐趣。
倒去带来的矿泉水,装这里的清水一瓶,让我一路清新。
登山
1、一桥飞架,不知南北还是东西,只看到桥在云里、雾里,宛若雨后的虹,横卧在两峰之间,桥上的行人就如仙人一样,飘忽在虹上。走上木质的吊桥,感觉还坚固,没有纤绳里荡悠悠情调,不过这长200余米的桥,下面是几千米米深的山谷,真荡悠悠起来,只会是胆战心惊的恐惧,浪漫的情调早已荡然无存了。走在桥上,极目远眺,远下都是葱郁的绿,真感到自己登云驾雾在空中,身体似乎游离在重力场的空间,摆脱了地球的支撑,灵魂获得一次自由。
2、上了山顶,怎么也找不到牛头的意象,后来下山后,才知道,此峰和边上的两峰,构成牛头的速写。于是大家拍照,似乎上山就是为了拍照。山顶有一寺庙,中国景点大多如此,有人虔诚地点香跪拜,我对此不信,也没兴趣,门口瞟了一眼,笑着到边上看风景了。毛同事说,这里是道教,那些人到底信什么教,有庙就拜,荒谬至极。其实大多数人,进去跪拜,只是为了好玩,不见得把此当回事。
环峰皆峰,峰峰峥嵘,峰峰葱茏。站在探向前方的平台上,饱览一方绿色,让不知来自何处的山风轻拭上山时残留的辛苦的汗水,此时群峰入胸,虚怀若谷,琐事轻尘,荣辱浮云。
下山
1、一块石头,一片乾坤,她走过了多少岁月,穿越多少峰谷,沉浸多少洌泉,在温柔而又无情的岁月流水打磨下,成今日与世无争的沧桑圆润。四十余年光阴的我,也已磨去鲜艳的锋芒,与溪边的石头一样随遇而安了。我们深情对视,我们携手一起,然后我们一起打磨岁月也让岁月打磨我们。你将离开这如画的风景,去感受烟火的人间,这多少有些委屈你,但我选择了你,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就是人类至高无上贪欲。纵然我知道,你的生命是永恒的,我在你面前只是一现昙花。
2、我接住陈同事扔上来的黑石头,它黑得发亮。我和叶主任英雄所见略同地武断地认为,这块黑石头就是一块石墨,一块天然的石墨。
石墨黑得熠熠生辉,有些奥巴马的风采。不过,一个黑得默默无闻,黑得谦逊;另一个黑得全球注目,黑得霸道,黑得光明和平变成战争死亡,黑得人类分辨不清方向。
石墨,你黑得透彻。用手掰开一小块,里面依旧是黑的,本质的黑。你在极度深渊里,见不到一丝光线,幽闭了太久太久,以致来到地球表面,再也睁不开双眼吗?你是瞎了的石头吗?你的痛苦谁也看不见,你也不想再告诉谁,只是把苦难收藏。
3、脚一入涧水,在这个初夏的正午,就知道山有多高、多辽阔,就知道草木有多茂盛,因为冰凉的水,没有一点儿阳光的气息,那是林的深处、山的深处的清冽。于是凉意从脚心开始上升,并不知不觉地漫漶开来,体热急急下坠,可顷刻间化为虚无的寒,就像一束光线,射进黑暗的夜空,转眼就被吞噬,脚没能获得一点点温暖。
“啊——切!”一个喷嚏,才知道凉意已经满上了头部,这时脚有些麻木、有些疼痛。陈同事急忙上来,但他已失去下水时敏捷的灵动,那有些笨拙的神态,引得我们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