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买了一套房子，苦于囊中羞涩，虽然自己想了很多办法，房款还是迟迟不能交齐。售房部发出最后通牒：十日内交不来房款，将按协议或转让处理。面对飞涨的物价，我当然不希望那样的结局。无奈之下，我只好开“贱口”二轮借钱了。

我满怀信心地向三姨和表哥借钱。三姨跑过中巴、开过超市、干过饭店、办过油场、投资过房地产忙忙碌碌。我求她点小事，她垫钱还帮着跑事，让我感激地没啥说。表哥在公安局当副局长、开过煤矿资产上亿。我们又是小学同班同学，我自认为他做过一些事情，关系很好。我又是第一次向他们借钱，张嘴应该不会掉地下。

三姨的答复出乎我的意料：“30万都买股票了，现在股票正跌得厉害，抛了吧，亏的太多不忍心。”我想三姨平时待我不薄，她还在做其它的生意也有她的难处，我只好作罢。

表哥的回答干净利落：“都认为我有钱。说实话，我家里现金连两千也没有。钱基本上都投资了，我现在还使着贷款，零用钱也是东挪西借。”表哥面带微笑，我唯唯诺诺，黯然而退。

焦灼之下，我又想起了阿旭。阿旭上次借给我钱时一再强调：“我还有一笔钱，你要是用，我取出来，你只管用。”他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不到关键时候是不会向他张口的。我也是很清楚阿旭处境的，阿旭在焦化厂焦炉上干苦力，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生活得很艰难。我不忍心给他添麻烦，省得勉为其难。因此，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矢口拒绝，只是一再感谢。

我下狠心给他拨了个电话，他说“我到你家再说。”他的回答让我如坠九里云雾，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怀疑他要反悔了。

不一会儿，他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来了。见面后张口就说”你不轻易借钱，肯定遇到关紧事了。你说多少？我存折上还还三万五，6月4号到期，你要用我把它都取出来。”他的话一出，我知道他是怕我不用他的钱，专程跑来让我吃“定心丸”。我一听是定期存款，心里不免有些犹豫。“没事。凭咱俩这关系，你啥时候要我啥时候取。”他坚定的神情中带有几分着急。我看他执意要借，就说：“那给我两万吧，留下点钱……”没等我话说完，他抢着说：“没有啥闲事。我都把它取出来，明天拿来。”说着他不待我回话就急匆匆走了。

第二天，快中午了还没见阿旭来。我以为他忘了，我想提醒他一下。正好，妻子去吃“高价饭”，我一个人在家搁不住做饭。就问他来了没有，好一起去外面吃饭。刚打通，他说到门口了。我一阵窃喜，忙不迭地把他迎进屋里。他坐下后，缓缓地拿出一沓钱，脸有点红红的，瞅了瞅我说：“给一万吧。”

他昨天信誓旦旦，今天食言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再借一万如何？我两三个月后就还你。我，你还不相信。”我直直地看着他，语气中有着一丝责备。他看了我几下，几次想说话又停了下来。“我太做难了。我……”他的脸明显有点窘色，嗫嚅着说不下去了。“好，好，就这真是不错了，不是家儿谁借呢？”我知道他遇到了麻烦，不然他决不会这样。我为我的自私感到羞愧，不再逼他，连忙改口安慰他。“我想全给你，她想留一点。以往你不知道俺没少帮她娘家光，我那房子都是用他老俩的钱。现在他们都80多了，她嫂子你不知道厉害地很，万一他们有点头疼脑热，她们不一定会拿钱，不准备些钱到时不好办。我说咱俩关系这么好，坚持全借给你，把她逼得哭了半夜。我真是太作难了！”他见我宽慰他，情绪缓和下来解释道，“我后天准备去外地打工，赶紧把钱给你，怕耽误你的事。”“她做得对！你不能那样，我可以再想想办法。咱很长时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时候也不早了，咱出去简单吃点饭。”

他要回去，见我实心实意，迟疑了一下说：“咱吃点面食吧。”

本来我可以开车和他一起用餐，考虑到吃罢饭后他可以直接回去。于是我坐他的摩托车挑了一家口味地道的饭馆坐下，要了两大碗面。我想点菜，他不让。我过意不去，强点了两个小菜。吃着饭菜，他一直满怀歉意，时不时地看我。饭后，他抢着付款，我争了半天也不行。他又把我送到家，坐下一个劲地说抱歉的话，唯恐我不理解，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他走后，我才细细品出：我又向他张嘴的是时候，他分明已感觉到我的艰难了，连忙跑到家里让我心安。回到家，和他媳妇商量未能如愿后，深感内疚。见我为了表达心情邀他吃饭，他本来不想去，为了说明缘由才一同前往。结账的时候，他知道我这一段困难，更为了表示歉疚，争着付了钱。吃完饭后，意犹未尽，担心我不理解，专门送回家里再三解释，怕我接受不了，更知道我的难处，为我担忧。我以前只是为他办了一点皮毛之事，和对别人的付出相比差之千里，没想要让他回报什么。没想到他会深记在心底，念念不忘，寻机报答。

我心潮翻动，难以明状，激情写下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