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罗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12 08:33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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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祖孙三代行医的经历,是挚爱亲情的互相传承,大爱无疆,医者仁心。

父亲生于戊寅年九月二十三日。第一个奶奶与爷爷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为了传宗接代,爷爷在息烽县流长乡经谢某的介绍,娶了从四川逃难到贵州的程良芬,即我的奶奶,次年生下了父亲取名白芝,大名仁义。之后陆续生下三个阿姨,大奶奶也生下二叔和两个阿姨。

父亲自幼随爷爷习医,由于记性奇好,深得爷爷喜爱。但由于姐妹太多,爷爷将父亲送到青杠林外祖母家,帮外祖母家放牛,并就近读书(老学)。父亲因肠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留下了脱肛的后遗症。

有一天深夜,父亲起夜后,换了一下躺的位置,还没入睡,就听得一声响,木板房的板壁被人用大石头砸倒,石头滚到床上,将他先前睡的一床头砸塌了,随后火把通明,无数花脸土匪冲进屋来,直奔里屋,将外祖母绑上,要她交出银钱,否则就点她的天灯。临走时,还拉着父亲问:“小鬼,你认得我不?”父亲说不认识,土匪才扬长而去。

外祖母家被土匪洗劫一空后,父亲只好回到家中。奶奶叫父亲出工修路,不料有人嫌他太小,没力气。其中一个挖土方的,用锄头把满满一筐泥土夯实,又加了许多泥土,叫父亲挑走,父亲试了几次都挑不动,那人说:哈哈,长了几根头发的,也算是人?这点泥土都挑不起,还来做工?是不是没饭吃了,来混饭吃的?父亲一听,将扁担一挥,砸在石头上,说:“叔,你信不,我从今天起,再也不做这种活了!”那人扁着嘴,说:“嗯,我瞧着呢!”

奶奶见状,哭了。说,一家人负担这么重,你不干活,谁来养活你弟弟妹妹?父亲一言不发,回家了。

奶奶早出晚归,不理睬父亲。父亲发现,奶奶的眼睛都哭肿了。一晃一个星期过去,正值赶集。父亲对奶奶说:“妈,今天我要赶场!”奶奶生气的说:“你要赶场,你活也不做,哪有钱给你用?”父亲拉着奶奶的手,说:“妈妈,你帮帮我的忙,和我一起去赶场,你拿背兜来,帮我背药上街卖!”奶奶睁大眼睛,问:“哪里有药?”父亲拉着奶奶到木楼上一看,天啦,满楼的药材!奶奶明白了,笑着说:“原来你这些天就弄这个?”父亲笑而不答。奶奶和父亲到街上卖了药,把钱全给父亲。父亲硬拉着奶奶到裁缝铺,要给奶奶做新衣裳。奶奶说:“你的衣裳太旧,你做吧!”父亲说:“您几年没穿新衣裳了,我给您做。我的下回做!”

就这样,父亲挣的钱,比奶奶挣的还多好几倍。一年后,方圆十几里远的大山,能用的药材都被父亲采了,而且,街上几家药铺的药都积压不再收购了,父亲寻思,干什么好呢?他突然见到处都是青杠,于是萌生了砍柴卖的念头。第一次他用马驮,没想到到街上要买的人挺多。他就卖了一年的柴,全家的开支,几乎就靠他了。爷爷是有名的老中医,常年在外,有钱就救济穷人,家里全靠两个奶奶和父亲支撑。

1954年,父亲16岁,爷爷和流长的几个老中医合办了流长乡乡医院,父亲成了药师,专门管中药房。两年后,父亲被凋到贫困偏远的小山村甘溪兴办卫生所。两年后,凋到黑神庙兴办医院,之后又到养龙司创办乡医院。由于成绩斐然,被调到县民政局搞“收容”工作。当时贵州省组织中医交流会,搞了一个中医知识竞赛,父亲背诵、讲解中医理论口若悬河。夺冠后,被调到县卫生局工作。因爷爷在西山麻风院任院长,差医生,父亲为了照顾生病的爷爷,主动要求调到了麻风院。当时,爷爷患严重的便秘,用药无法通畅,父亲就每日用手,给爷爷抠肛门,将硬结的大便取出。爷爷因此躲过一劫。但不久,因文化大革命,听说有人要批斗他,便自杀身亡。父亲为此悲痛不已,离开了西山麻风院,到王家玶兴办了王家坪乡卫生所,购房,授徒,两三年,卫生所就初具规模。

文化大革命,父亲也差点被批斗。有人说他们诊所帐不清,有贪污。工作组查帐后,硬要父亲手下的一个职工赔100块钱。父亲明白,这是冤案。于是出来讨说法。经多次交涉,澄清了事实。而领导便说父亲的药帐差了几盒葡萄糖,要父亲培24块钱。父亲应了,把一条裤子放在出诊箱上,走乡串寨叫卖。有人问他,他就说工作组的要他赔钱,赔不起,只好卖裤子。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工作组的知道了,觉得太丢脸了,就找到父亲,见父亲正在叫卖,就阻止他。说,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不赔就是了。因为此事,原本要批斗父亲的计划取消了。

父亲39岁患严重的美尼尔氏病和神经衰弱,无法工作。休息两年好转后,仍然坚持工作,直到退休。

父亲是个乐观的人,无论什么事,都不知道愁。平时幽默风趣,知道的人都说,要是你找不到他,只要竖起耳朵一听,哪里有哈哈哈的笑声,他准在那儿。父亲的笑是出了名的。和爷爷一样,他很不“顾家”,有钱就用来帮助危急之人。提起父亲,村里的老人们会说:仁义是个好人!——医术好!仁义!有能耐!

父亲告诉我,医生,要视患者为亲人。挣钱,是为了在行医路上,为急困之人解决危难,不是为了自己享福!医生无良知,其性如盗,其行如兽。要发财,就别当医生。当医生,就注定要与穷人打成一片。父亲最敬重之人是北周时的孙思邈。恪守“药王”的行医格言:“无欲无求”、视病人“皆如至尊”、“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等。父亲喜欢东汉年间的张仲景。张仲景的“伤寒论”他倒背如流。受父亲的影响,我从小也爱中医,在父亲的书箱里,偷看了《景岳全书》、《寿世保元》、《本草纲目》、还一字不漏的抄了一遍《医宗经鉴》,为后来的中医学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