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石碾子
石碾子,做为秋天收获的重要工具,承载着农民们祖祖辈辈的汗水。那是真正的秋的忙碌和喜悦。如今,那些被“替代”下来,成为“历史遗物”的石碾子,所承载的是对那曾经的时光的怀想,在另一片赞美声中,它的功用就是被人们去充分想象,而不是被遗忘,
在关中历史博物院、曲江遗址公园,有序的放着大小几十个石碾子(碌碡)。有的深埋在土壤中,有的被杂草重重缠绕着,有的已经残破不堪,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现在被作为一种古董从农村拉到城里来、共游人参观。
凝视这那排列有序的石碾子(碌碡),总牵起我并非久远地记忆。想起十多年前这麦场上忙碌的情形。上世纪八十年代,拖拉机还很少,一个村子最多就一两台,人们碾场几乎都是用耕牛拉着这些大小不一的碌碡在碾场。
碌碡,是一种农具,用来轧谷物、平场地。有青石做的,也有砂石做的,样子大概都是左粗右细的柱状体,两边的中间部分各凿有一个正方形的石孔,将木制或铁器的隼准确地灌塞进去,套箍上专用的轮毂。这些碌碡原本是比较粗糙,但是经过祖祖辈辈无数次的碾场、滚动,磨砺而变得光滑、圆润。
六月里是酷热的季节,也是收麦的季节,同时也是农村最忙的季节,飘着麦香的村庄不见人影,麦浪翻滚的田野里是挥汗如雨的农民。
这个时候,是麦场上最热闹的时候了,人们先是要将整个麦场的浅表层的土面翻整过来,泼浇上水,再撒上一层炕灰,然后就开始用牛拉着碌碡由外而内的来回碾压数次,直到场面平整,硬实。碾压后的麦场真叫畅趟,宛如水泥地面般整洁,清晰。
人们将成熟的麦子割倒,一捆捆摞在麦地里面,等干了以后用架子车一车一车把小麦拉到打麦场,麦穗往里摞成垛子,然后把麦场碾平压实,打扫干净,就准备碾场。
“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良人尤恐催更早,自扯篷窗看晓星”。一早,人们便把麦子薄薄的平摊在麦场,铺成圆形,等太阳把麦子晒干就开始碾场。
一个人用一个木框儿将碌碡套住,再用两头的橛儿插进碌砫两头的窝里,拴上两根绳子,套在牲口背上,一吆喝或是用鞭子一抽,牲口就会拉着碌碡走。主人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站在麦场中间,牛很顺从的拉着碌碡一圈复一圈机械式的转动碾压着,不时地可以听到吱呀吱呀的声响。碾好上面的一层麦子以后,用铁杈轻轻的把下面的挑起来抖均匀,再一圈圈的碾,在抖场的间隙,孩子们嬉笑玩耍,老人们说着自己的记忆,妇女们头戴手帕拉着家常,虽苦犹乐,好似一副农家丰收的水彩画。
碾过几遍后,翻过几遍,就可以起场了。把麦秆跳起来摞成麦草垛子,成为冬季牲口的饲料和做饭烧炕用的燃料,用木铣把麦粒堆成一堆,男人女人坐在树下说着笑着,等风,扬场。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扬场,一个村子上受人尊敬的扬场把式只有几个,扬场的人不但身体要好,而且还要有技巧。不然麦粒和麦是分不开的,要在观察好风向后,慢慢端起一木锨麦粒高高扬起,在三四米的高处像天女散花一样,甩出一个美丽的弧形,麦粒和麦壳就借助风力自然分开,那垂直落下堆成一堆的就是干净的麦粒了,那随风飘到一边的就是麦壳,就这样一锨一锨连续扬,虽然重复着简单乏味的工作,但灰色的尘土,黄色的麦粒,白色的麦壳在空中飞舞,扬场的把式就像一个乐队的指挥家,全麦场上的人们都得听他的指挥,女人们用扫帚把吹到一边的麦壳扫到一边,进行第二次扬场,经过几次的重复以后,金黄色的麦粒就像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时的农民们顾不上擦去头上的汗水和满身的尘土,顾不上抖落落在身上的麦壳,任凭汗水和麦粒流淌,嘴里叼上一只旱烟袋,为这麦堆估计今年的收成、亩产的高低、麦粒的饱满,心情也随或喜悦或哀叹。
这就是最古老、最原始的碾场方式。一个没有经过种庄稼的好把式,没有在农村收过麦子、碾过场的人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农民,就不能完全理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意义。那时候收麦子成为“龙口夺食”,全家老少齐动员,就是学校也要放十天“忙假”,不论在谁的眼里,没有比收麦子更重要的事情了,整个收麦过程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是弄不完的”,现在我们那里的麦田已经全部都栽上了苹果树,是看不到麦浪滚滚、热火朝天的场面了。
随着农业机械化进程的改变,耕牛渐渐地退出了农耕时代,替代它们的是“铁牛”,而这些碌碡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在关中平原上到现在用上了大型联合收割机。收割,脱粒,麦秆打捆或者粉碎,一次就完成了,农民只要开着拖拉机在地头等着装整代整代的麦粒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那么忙碌了。
渐渐地,随着时光的流失,没有人再关注或忆念过这些只是个没有生命意义的石头,可抛在荒野上陷在阴沟里总也使人想到它们曾经所做的贡献,而陡生些许荒凉、凋敝之感。
可以想象得到,再过几十年,我们的孩子们能记得这碌碡?能否还能知道它的作用呢?
现在这些有眼光和农民情结的人将它们收拢起来,固定集中在一起,作为一个农耕时代的见证物,它具有鲜明地时代特征,它在无言的记录着阐释着那个年代的生活背景,这些人的精神和做法是难能可贵的。
当我的思绪触摸到遥远岁月里艰辛而纯朴的生活历程,油然地升腾了郁垒的忧郁时,心被触动而微颤,不该有的感悟和思虑在执拗地泛溢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结。
对于过去,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忘掉,要么继续怀着复杂的感情去赞美或念想。当然,我们极力赞美或念想的事物并不一定是完美的,而是意味着一个时代的渐行渐远和事物本身的消失。因为人会不断地创造和改造生产工具的,生产工具的改进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也是社会生产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