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方城
一座城市,从它的房价写起,记录着各种各样的变化和发展。房价长了,生活提高了,心态也变了,但不变的是守候在这座城市的情结。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那只是别人的渴望,固守在这座方城,守候着这里的一切,当然包括最重要的朋友之情。
算起来,在县城已居住12年了。12年前搬家进城的时候,我和兄弟们遭了老罪。巷子又窄又深,大家呼哧呼哧半天,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的桌椅床柜等家伙什抬到出租屋里。等一切收拾完毕,天已黑了。一屁股坐在破沙发上,想整点水喝,拧拧公用水管,滴滴答答半天不够一口。邻居从远处幽幽飘来一嗓子:“动也白动,今天停水……”
那时的方城,流行着这样一个段子,说:“方城穷县,四股绳齐断;东关没水,西关停电;财政局没钱,粮食局没面……”现在想想,也真够悲壮的。当时,房价在每平方300元左右,有位朋友对我说,他有套120平米的商品房,如果我要,3万元给我。当时的3万元对我来说还是个天文数字。就这样,很长时间里坚持不懈地租房,一次次搬家,一遍遍挪窝,很受板车工抬举。后来,商品房建设如火如荼,房价也发了春情般疯涨。有了康达、宇信锦城、教师新村,有了汉都华府、方舟城、吴府龙城、仁和新世纪等等,现在的小区更是雨后春笋,什么四季花城、水上人家、时代银座等,不说住着怎么样,起码让人觉得方城人很有文化、很现代,听起来就很美气。现在东关的房价在每平方3000元左右,动辄三四十万,但还是不愁销路,一些楼盘甚至供不应求,开发商喜得大嘴叉子咧到了脑门后。真不知道这些买房的爷儿们都在哪里发财,是不是家里都开有银行。当然,还有很多囊中羞涩得像我一样的人,砸吧着嘴,后悔早些年不如借些钱,买几套房子。但仔细想想,那时大家都没钱,吃碗烩面加不加肉还踌躇再三的,向谁去借!
的确,这十多年,方城县坚持实施中心城区带动战略,以打造中等宜居城市为目标,按照“新区建设高标准、中区完善促提升、老城改造变面貌,潘河妆扮出靓景”的总体要求,推进县城建设。通过不懈努力,拉大了城市框架,膨胀了县城人口,优化了城市布局,完善了城市了功能。城东新区迅速崛起,逐步成为全县城乡一体化先行区、对外开放示范区、现代化复合型功能区;中心城区商业行政文化中心的城市品味和辐射力进一步增强;老城区面貌进一步改观;潘河景区向着城区集休闲、健身、娱乐、游览为一体的核心景区方向发展。如果在市民中开展一次城市建设方面的民意调查,我敢说,满意度最高的一定是发展速度。
方城发展最快的应是东关,每天都会有新的变化。特别是风瑞路、文化路东部,随时会激发方城人的自豪感。汉都华府、方舟城施工之前,周围还是弄堂陋巷、老屋破院、鸡飞狗叫,垃圾、粪便见缝扎针、无处不在,听听看看心烦意乱、垂头丧气,说是住在城里,还没有一些乡下人住得体面。而现在,板式楼房崭新漂亮,绿树鲜花争芳斗艳,水泥马路宽阔洁净。理念之新、规划之巧、立意之高、配套之全为县城翘楚,以方寸之地而荣居县城价值之巅。房子承载着生活的所有形态和梦想,住什么样的房子,就有什么样的日子。现在这里的居民牛气哄哄,不用去问,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告诉你:“我住东关新区某某小区。”那个得意劲儿,常令住在老城区的朋友很悲摧。
前些天的一个晚上,和妻子走在华灯初上的滨河路,思想开了小差,编了这样一段话:“这是一座按照山水学原理建造的北方小城,宛如仕女,染着娇美的月色。七峰山是她的美人靠,大乘山是她的软烟罗,望花湖是它的梨花镜,潘河水是她的彩丝绦。山铸人风骨、水养人灵性……”但刚开了头,就听到文化广场响起舞曲声。这些年的晚上,总有人在文化广场上跳舞。他们跳得非常投入,不像是在消磨时间。舞者身份不一,有上班者、下岗者、退休者,甚至还有学生。大家一起纵情舞蹈,直至夜深。也许这里面包含有疏远角逐、游离现实、减轻压力的意味,但男男女女确实快乐。一个个舞蹈着的广场,也让人感到方城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闷、忧郁、没有声响,方城人的日子也逐渐过得有旋律、有韵味、有动感,有声有色了。
不止有了舞蹈,方城基本拥有了大城市的一切元素,比如歌厅、酒吧、咖啡、西餐,比如追求青春、时尚、品牌,比如追求旅游、垂钓等以及所有改变生活的新鲜东东。在超市里,小白杨、白俏鱼似的女服务员个个优雅妩媚,一边介绍商品一边向你传递眼神,让你不知有汉何论魏晋,鬼使神差地一次次翻遍口袋,甚至拿出瞒着老婆藏在鞋垫子底下的最后一个子。在歌厅里,暧昧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苍井空般惹火的身材、带着性暗示的小笑话,使你不知天上人间今夕何夕;虽然掏了500元人民币买了一瓶印着日本青酒商标的二锅头兑水酒,但你也觉得很值、真值,毕竟一瓶假酒半瓶温柔啊。
我觉得,方城这个小城,应当适合像我这样一种人居住:想当官,却没有脑子;想发财,却没有胆子;想出名,却脸皮太薄。而我这种人,就是一般人,一个个加起来就成为大众;也就是平时所说的“民众”、“群众”、“老百姓”,如果给面子的话,还被称作“公民”。那么,方城还真有了老百姓“宜居”的味道。能够经天纬地的非常人士最好迁出,住在纽约的长岛、洛杉矶的比弗利山、巴黎十六区、日本东京湾、上海陆家嘴、北京的国贸,否则在此有些受屈。过去讲究宁为鸡口毋为牛后,那是唬人哩。现在你看看有多少牛后正被家乡的鸡口要死要活地追着,要合伙制造航空母舰呢。此事与我无关,不说也罢。
年前的时候,一位在海南工作的朋友建议我在海南买房,以免冬日寒冷之苦;近日,又有一位朋友提起这件事。我知道,海南不乏阳光,冬日确实舒展,还知道有不少方城人在海口、在三亚、在五指山买了房。但于我而言,仿佛不愿这样做,起码目前不愿。我在方城有一些狐朋狗友,大家吵吵闹闹不太寂寞;在海南却鲜有朋友,又越来越怕和人打交道,阳光再好,心里也会阴暗潮湿。更为重要的是,在那里,我可能失去对于城市的情感基础。
那就继续住在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