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石泉十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10 20:15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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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作品写得很有韵味,写出了人的心态,也写出了困惑中的憧憬。作者时而写景,时而写人,从容不迫,收放自如,显示出了作者的笔力。推荐。

秋天的黄昏,大雁在兼程的南飞,它们一字形或人字形排开、在朦胧的天空里悠悠鸣叫着。那时我想,它们会一夜不停地朝一个方向飞翔吗?

那个秋天,父亲拉一车货物让我和他送到邻县。天很快黑下来。父亲把板车停在一个集上去找熟人,我站在一家饭馆前等他。等了很久却没见他回来。夜风寒凉,天空的月亮又圆又大,星星满天。路上已没有行人。我突然决定不再等他。我想回家。那年我9岁,还没有远离过家庭。那夜,也许是月光皎洁的缘故,我忘了寂静的夜的可怕,一个小人儿开始徙步往回家的路上走。但是走到半夜,我既乏又困,一直没有走到家……那以后,我常在梦中赶路。而许多梦境都是洒满落叶的秋天。有一夜,我甚至梦见自己是一只南飞的大雁,却因困乏和孤独,从天空突然坠落下来。我知道梦境并不在说明什么,但曾有两个梦让我相信了它的暗示。

那一时期,我反复做的一个梦,是“吊桥”断了。恰是我走在上面,桥突然断裂,我跌落进城河深深的水中。

另一个梦做在夏天,梦境依然是秋天的氛围。那是这样的一个梦:藏老师在我学期的评语栏里写:“人聪明,理解力强,但学习易犯冷热病”。我想告诉他我犯“冷热病”的原因。那时母亲已病重,一连数月,我为她到处求医,已无法保证到校上学。那时我读高一。一向品学兼优的我,突然经常缺课,怎不让藏老师有想法?然而终于没告诉他原因,只有在心中对他寄予我希望深感内疚。我记得,读高一时,他对我说,我是他班上将来考上大学最有希望的。他在重点栽培我。而现在我却犯“冷热病”。我既不能按时上学,跟他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好在不多久,学校每天晚间开始补课,我都坚持去了。

课堂在一间有着几处拱门的大教室里。那天晚上我在拱门旁长凳上坐着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那时母亲从小路上走来,悄没声息地落坐我身旁,她向我微微一笑。只是没多久,她又悄然起身离开座位。待我发现时,她已飘然离开地面。我急跑过去,意欲拦住她。然而,我只触到了她的衣角,并没拉住。她冉冉地,如仙般升向月光明亮的夜空。那时,任我怎么喊,也没有把她唤回。渐渐地,她成为一个点,最终在天空消失。

我问过圆梦的人,那人说,桥断,意味渡航的人将失去,我的前途将无父母为济。而母亲如仙般飘失,则预示着她将永远的离我而去。也就是在做第二个梦的那夜,从梦中对母亲的呼唤里我惊醒过来。母亲原是在一张凉床上睡的,待我惊起时,却发现她躺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掉落下来的。她一定是忍不住身体的疼痛,和高烧不退的折磨,在扭曲身体时滑落地上。我当时是怎样的恼恨自己呀!母亲已那样的骨瘦如柴,我竟然没有守好而让她从床上掉下,让她更受一种巨大的痛苦。当我们把她从地面抱到床上,她攥着我胳膊的手无力地,慢慢松开了。那一刻,我陡然想起了做过的两个梦。

母亲的一生很苦。她做过童养媳。因为不情愿而逃跑,几次又被逮回。那人家担心她再会逃跑,便残忍地给她戴上脚镣。夏天,脚裸处磨烂且生了蛆。外祖父心疼女儿,说什么把人也要领回。没想到后来她嫁给我父亲。却是逃出狼窝又入虎穴。父亲醉生梦死,母亲跟他不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而且欲活不得,欲死不能。我记得她曾搂着我和妹妹断肠地哭泣的情形,但当时年幼的我又怎能知道一个母亲在黄昏的过道里哀泣的心肠呢?

母亲说过,不是为了我和妹妹,多少个她也死过了。她唯一的牵挂是她的孩子。所以,当她面对河水,面对绳索,最后她抉择的是她的儿女。

如今,我的妹妹都已成家立业。我们一直想念母亲。为母亲移坟时,两个妹妹都去了。

母亲遗留一张供我们纪念的只有一张磨损的照片。我曾把它翻照放大,并找人把磨损的地方加以修复。

母亲是我们一生的不舍。在一首诗中我这样写到:

一千次回眸

是我卸不下的沉重

一万次梦里惊起

滴不尽怀想的双泪

此刻季节的边缘已经落雪

可无奈而苍凉的心境

却久久地将我定在瑟瑟的秋中

那时,当大雁掠过天空之后,那个秋天里,我便再也没有听到它兼程的鸣叫。而那个秋夜,有母亲的家永远是我奔赴的唯一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