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短信

这些年，信息悄悄地进入千家万户，商信、政信、问候信，常常有声无声地显现着，手机、电视，甚至电话机都成了媒体。至于它的传递形式，我只是浮光掠影，不便深知，也不想深知。但电力、邮电乃至电讯部门，都是以短信的形式催缴费用，逾期不缴，那将是残酷的。这些部门的短信，似乎成了生活中的法则。

迄今为止，我仍像墙头草一样看着两边的风景：向后，人们顺应自然，寻找着生活的惬意；向前，信息，打破了所有的规律，人们不由自主，社会进入了快节奏，近乎很神奇。然而，我只是在看，看信息时代的冰山一角，并不想涉足，走着界于过去与现在中间的路。见到缴费信息，不是在网上缴，而是乘公交，辗转到达相关部门，报上帐号，缴去应缴的现金。按说，应到此为止，这月的主客关系就算结束了，可是，还没出门，手机又来了一条短信：你于某月某日，某时某分，缴了几百几十，几元几角，感谢大力支持，云云。真叫画蛇添足，多些一举。但仔细想想，也不失一种尊重感，一种对用户的热情感，我收了你的钱，怎不能无声无息吧？再者，也使双方明白，刚才，你缴了多少，我收了多少，下月我们还照此来往。

生活，总是纷繁的，又总想在纷繁中攫取着什么，怀着这种愿望，往往把藏在心底的东西一点点地翻出来。诸如前往过去，捡拾旧时的安然，返回现在，品味肉香里的浮躁。这一冥想，竟把一切都忘了。晚上，照例坐进小小的书房，理着长长的思绪。倏地，一阵短信声，打断了我的沉思，一看：你已欠费几百几十几元，请于本月某日前缴清，否则，将停止供电，谢谢合作。一如通牒，语气里不乏杀气。怎么换了一副面孔？仔细想想，又有些狐疑。往日都是这样短信：某某客户，本月电费已经产生，共多少千瓦时，几百几十几元。既不限时，也不催促，何时缴，似乎有很大空间。猛然想起，这已是次月二十号了，该缴了。但缴多少，事先并没接到通知啊。不解归不解，电费是要尽快缴的。现在，没有电万万不行，冰箱、微波炉、电视，还有空调、电脑都将成为摆设，生活就处于瘫痪状态，那将是一种“蛮荒”，一旦停电，再要供电，过程是很复杂的，说不准还要附加滞纳金呢。

次日，正当我报去帐号时，营业员低头冷冷地甩出一句话：怎么到现在才缴？我说：对不起，担搁了，不过，也不知应缴多少？其实，我正想了解是否为节约而省去短信？营业员抬起头，微笑了一下：每月都有短信，也有通知单。我说：没收到啊。此时，她已在接办下一个客户的业务，对我的话，并未理睬，大概因为电费已经缴纳，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回到家，我再次打开信箱，还是空的。通知单好说，拿报纸时不小心掉到地下，被风刮走了，清洁工扫了，或者，被谁的脚板给沾去了？那么短信呢，它虽不是什么物质，也不是什么形体，但肯定以一种形式存在，它究竟失落到哪去了，怎不会在进入我的手机之前，也被风刮跑了，被空气融化了？我怀疑起我手机的接收能力，一惯地看，不会！购房、购物、招聘的商信，包括那些假发票、假文凭、假身份证等违禁商信，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为何唯有缴费的短信给丢了？营业员的话无疑是准确的，它到底跑到哪去了，是迷失了号码，还是仍在哪段时空里飘荡？我清楚地记得，近来，我没有删除过任何信息。想到这，我着实有些慌恐。

短信，作为生活中的法则，居然也会失落。一段时间以来，我确实被这事困扰着，我担心下月的缴费短信再次失落，担心再听营业员那冷冷的语言，更担心停止供电。一天，我与朋友谈起这件事，朋友也很茫然。末了，他说：是不是手机里信息满了，进不去了，或是在进入手机的那一刹那，被别的什么信息给冲去了？哦！这倒是一个原因。前者不存在，那就是后者了。看来，短信也有法则，在空间里共存，在时间里唯我，为抢占信号，相互排挤，不惜杀戮。一种方便、快捷、价廉的短信，竟然也充满着血腥味！再一想，在我们的星球上，那些有形无形的，残酷的微笑的，不动声色的，漫不经心的，哪处没有排挤，没有杀戮？只不过是形式与方式不同而已。

我庆幸，最后一条短信没给冲去，有惊无险，避免了停止供电，避免了被供电部门无情地排出用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