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最出色的女儿

在福建东南沿海的惠安县境内，有一座崇武半岛，居住着一群汉族女人，她们任劳任怨、勤俭持家，是中国最勤劳的典范；她们以一身奇特的服饰闻名海内外，人们亲切地称之为——惠安女。至今，惠安女传统的习俗，仍吸引着各界记者、作家、画家、摄影家、民俗研究者，乃至游客纷至沓来。

我也一直对这个神秘的古城无限地向往。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四月天里，我踏上了旅行的客车……

当客车启动时，我不禁激动地回想起，儿时在外婆家的古厝边，居住着这样一个惠安女。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哪怕是在挥汗如雨时，她也一惯戴着尖顶的黄竹笠，并把头巾裹至古铜色的脸颊。不知是为了抵挡风沙，还是为了避免闲话，或许真的只是缘于她们那里古怪的风俗。她还喜欢在头巾和斗笠上添些小饰物。每回从她的身旁经过，我和小伙伴们总要好奇地朝她描上几眼，但也只能够看到她平整的刘海和鼻子、眼睛！只记得她一贯低头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计，我甚至从未听到过她的声音。

记得小时候，白色婚纱正逐渐流行，常听老人们感慨，“白色婚纱有人穿，黑色婚纱无人穿哦。”我当时深信不疑，至此方知，这还真的是个错误，因为惠安女便是例外。

早婚、长住娘家、不落夫家，是她们离奇的婚俗。出嫁那天，新嫁娘必需着黑凤凰衣，打黑伞，迈过火炉，由亲娘陪送至男方家。在新婚的初夜，新娘是不能够上床的，而且头三天三夜也不能躺着睡觉，待天亮鸡叫时就要赶往娘家，否则是要被耻笑的。新娘的头饰繁杂得不能自主梳成，必需由五、六个妇女整理四个多小时才完成，这是有监督作用的。结婚三天后，新嫁娘必须回娘家长住，只有春节、清明、中秋等年节，或者农忙时，方准去夫家帮忙，但是都不能留宿过夜。要待到婴儿临产，才得以正式住入夫家。这些习俗，明显带有母系氏族的遗迹。由于她们通常遮着脸在夜间到夫家，每回都不超过三天，每年又不上十回，而且遮着脸的头巾要等到熄灯后方能撅掉，天刚蒙蒙亮又要赶回娘家。因此，在那里常出现夫妻多年情感淡漠，甚至丈夫认不出自己妻子的怪事。在这种形同陌路的奇特婚俗下，惠安女长住娘家的少则二三年，七八年更是司空见惯，有的甚至长达二十年以上，这一度引起了各界人氏的强烈好奇和悲叹！

在客车的前行中，从导游的讲解里，我们得知：自遥远的从前起，惠安女的斜襟短衫就窄小得遮不住肚脐眼；黑色的裤子裤脚宽可达40厘米；银腰链1－8股宽度不等，是结婚的聘礼，也是家庭财富的象征，更是被锁铐的寓意。

“黄斗笠、白底蓝花头巾、银腰链、黑纱裤”——这种传统服饰意含阳光沙滩、白云浪花、碧海蓝天、黑土礁石。虽然，这样的搭配极其怪异，但绝对便于劳动。

由于常年在海边捞海菜、收渔网，俯身时衣物容易被海水打湿，着既短又窄、袖管紧绑着手臂的衣装，可以减防被弄湿，宽宽薄薄的裤管即便是湿了，在风中走动也很快就会被吹干的。所以，她们奇特的服饰，被称之为“由劳动创造出来的最美丽的服饰”。人们普遍这样戏称她们的服饰——“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衫，浪费裤”。更有弘一大师赞叹道，“山石玲珑，世所罕见，民风古朴，犹存千年来之装饰，有如世外桃源”。

随着车的前行，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了，惠安女的服饰被传得神乎其神。我也因此知晓，它的色彩、样式与众多少数民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戴着黎族、京族、潮洲客家娘一样的斗笠；短小的上衣和银腰饰，酷似西双版纳的傣族服饰；窄袖子与布依族相类；更有瑶族的纹样；上衣的青色、裤子的黑色，宛若云南水族喜爱的色彩；还有蒙古族经典的蓝、绿；她们的百褶裙与壮族相仿，她们的绣花翘头鞋、帽子、挎包、手镯、手环与彝族的相似；她们发式的蝴蝶型，像极古代百越族崇拜的图腾；她们传统的“露脐”，似敦煌里的“飞天”，而“飞天”正是受了西域文化的影响。所以说，惠安女的服饰有客家之聪、中土之礼、西域之风，并兼少数民族之花俏。

因此，惠安女的来源考证，一直都在云山雾罩中。比较折中性的说法是，惠安女本是百越或畲族的一支，因和南下的汉族、少数民族通婚，逐渐融合了各族人民的服饰特色，但同时也保留了自己的一些图腾、信仰、婚俗等传统风格。是否在惠安县境内，真的有百越族生活过的痕迹？这使惠安女奇异的服饰文化更蒙上了一层面纱。

说话间，客车早已驶进惠安县境内，逼近了崇武。在车驶过的一路上，不泛有挑沙、夯土、搅拌、砌筑、上梁的惠安女在建筑工地上劳作；在惠东的大街上，随处可见惠安女们挑着海鲜担子叫卖，开着机动车来往拉客；在码头边的民房里，到处都有惠安女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埋头熟练地摆弄着尼龙线钩织鱼网。导游解释说，这除了应付自家打鱼之需外，还可以卖给渔成品公司。哦，她们是在用闲不住的双手，多挣一份收入补贴家用呢！

因为这里是渔村，男子大多出海打鱼，惠安女便成了家庭的主力。她们耕田、水利、修路、锯木、扛石、拉车、盖房子等重活，样样拿手；雕石、织网、裁衣、做买卖等细活，照样能行。孝敬公婆、教养子女、应酬人际，她们是里外全能的一把手，她们是勤劳、贤惠的代名词。她们并不象普通农村妇女那样喜欢结群调侃，她们大都单独在自家海域内的礁石群和滩涂上，安静地挖取滑湿的贝类。她们的手艺、体能、品德，以及吃苦耐劳的精神，令人惊诧！

难怪古话会说：“做女莫做惠安女，中国一怪崇武地；女人挑石干重活，男人茶馆论天地。”

导游接着说，惠安女因勤劳、贤惠而闻名，并不虚传，今日的惠安县建筑、旅游、石雕、影雕等支柱产业蓬勃发展，都离不开惠安女辛勤的劳动。

是的，她们的一生都像蜜蜂一样劳作不息，她们毫不做作地绽放着劳动者的美丽，她们是传说中“多干活、少说话”的孺子牛！她们是惠东民俗风情的代表，她们是闽南文化长盛不衰的奇葩！

然而，是什么样的精神，让她们有如此超凡的忍耐力呢？！我正想着，客车却到了崇武，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们下车步行进入了古城。

看，在那碧海的岩上，红绿、蓝黄的头巾，在风浪的喧嚣声里，暖暖地展现着海岛的风情。我把镜头瞄准了那些个劳作中的惠安女，我想，在这原生态般的质朴里，她们一定也曾有过蓝海般宽广、多变的梦幻，她们绰约的风姿，犹如珍珠颗颗散落岸边，把海滩点缀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像所有的文化符号一样，传承了几千年。

我美美地将古城、港湾的胜景尽收相机。我想，这惠安女一定是大海最出色的女儿，海的宽阔、包容、坚忍，她们全都继承了，她们用汗水把大爱全都奉献给了美丽的惠安、美丽的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