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梅花

张先鼎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4-09 19:41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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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都说花朵是柔弱的,经不得风吹雨濯,可这梅花怎就能够独傲严寒?或许,梅是奇异的,也正是这奇异,才让人欣赏,才有了被人称道的高贵。问好,作者!

去年底的那场雪,至今还令我生畏,呼啸的北风,裹着鹅毛般的大雪,时断时续,足足下了七天七夜。厚厚的积雪,阻断了不少地方的交通和水电。门前,苍翠的竹子弯了,松、柏、樟、桂等常青树弯了,有的甚至断了,然而,那一树梅花,却在迎着风雪,热热烈烈地开放。

本来,我对梅花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知道梅花深受人们的喜爱,并被历代文人墨客所赞誉。早在《诗经》里就有梅花的影子了,由于先秦著名的《楚辞》里没有梅花的诗句,后代人还常常深感遗憾,并写出了不少诗作,抒发心中的无奈。清朝的宋匡业就曾这样写道:“孤芳合与幽兰配,补入离骚一种春。”而明朝的高启就更为不平了:“如何天与出尘姿,不得芳名入楚辞。”

一天,终因震撼那一朵朵娇黄,忍不住步出户外,刺骨的寒风里,我看到了一树的生机、一树的顽强。都说花朵是柔弱的,经不得风吹雨濯,可这梅花怎就能够独傲严寒?雪,还在纷纷扬扬,遒劲的梅枝上,如鹅黄般的蕾花相间,竞相怒放,令人惊奇的是,那些似开未开的花蕾,还裹着一层薄薄的冰,有的花蕾底端,竟坠着晶莹剔透的凌锥,我真的很担心,这些未开的花蕾,别被无情的冰给扼杀了,但又看不出一点萎靡,依然是那样鲜活;已经开放的梅花,多半都沾着点点雪沫,在临风起舞,那种傲视一切的样子,着实令人惊叹。

大概就因为梅花的这种傲然不屈吧,自古以来,多有诗人、画家,潜心咏梅、画梅。使梅花成为坚忍不拔、抗御逆境的象征。宋朝诗人林逋,为赞咏梅花,竟然超尘脱凡,隐居西湖,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句,将梅花的萧疏、苦寒、清瘦之美推向了极致,并被誉为是千古绝唱、咏梅大师;而《范村梅谱》里的“梅,天下尤物。无问智、贤、愚、不肖,莫敢有异议。”就更为“霸气”了,都说花朵是柔弱的,经不得风吹雨濯,可这梅花怎就能够独傲严寒?,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有不同的看法。同时,随着绘画的发展,梅,又成为一门独立的画科,有墨画,有着色画等,并分为两大画派,文人画派和中国画派。这些,都说明了对高洁、孤傲、淡雅的梅花的崇拜、推崇与赞赏……

梅花确实是值得赞颂的。雪后初睛,气温更低了,而梅花依然是那样的热烈,微白色的花蕊、嫩黄色的花瓣,端庄而淡雅地兀立枝头,如笑、如歌,频频颔首,似乎把所有的严寒都驱尽了。那些曾经被薄薄的冰裹着的花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挣脱了严酷的桎梏,这会已在尖利的寒风里怒放了。一片耀眼的雪、点点鲜嫩的黄,映衬出一种无畏的娇柔、不屈的婀娜;有着一种烈性、一种疼痛。我甚至埋怨起这场雪下得太大、太久、太不是时候了。然而,宋明以前的文人墨客们,却对梅花怀着一种轻浮感,在他们的笔下,梅花是经不起考验的,大概是以此来维护节操的吧。南朝、宋代的鲍照就认为梅花“徒有霜花无霜质”,是在嬉戏霜雪;或者,对梅花只仅限于喻情,像隋代侯夫人的“庭梅对我有怜意,先露枝头一点春。”是不是因为梅花太俏,俏于严寒,又隐没于盎然的呢?其实,这正是梅花傲视逆境的精神、不屑于竞秀的品质!“欲传春信息,不怕雪里藏。”

面对寒风里的一朵朵梅花,我突然想起了徽州的古民居。那些庭院、小窗,甚至书房里的屏风上,无一没有梅的影子,或种植或雕塑、或木刻或印花,真可谓举目见梅。徽州人如此崇拜梅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借梅香来自苦寒,来比喻甜是从苦中来的,以此作为家训、祖训。这里的“甜”,可能是为显达、幸福;“苦”呢,大概为勤奋、努力。说起梅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幽”。严寒里,那种异香,若断若续、若淡若浓,像在远处,又像在近处;像在头发上,又像在衣襟上,仿佛置人于雅致的幽境,令人神清意爽。那香,像桂香,又比桂香更清;像兰香,又比兰香更纯,细细的,柔柔的,有种刻木三分的感觉。“风虽强暴翻添思,雪欲侵凌更助香。”我在想,这恐怕就是梅花的灵魂了,一个孕育于冰雪、绽放于冰雪的灵魂。

“一朵忽先变,百花随后香。”而当群芳争艳之时,梅花已隐没多时了。我就这样站在雪地里,凝视着梅花,凝视着一种不屈不挠、勇于牺牲自我的精神;凝视着一种开拓、奋进与希望的象征。哦,望宠不能的侯夫人错了,自诩清高的鲍照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