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又照村寨、人已欲去未还
整篇文字先喜后忧。那所谓的世外桃园,真的存在吗?一直在梦里追寻着,是一种极美妙的向往。可一旦那如世外桃园般美丽的村寨真的在眼前的时候,那人去屋空的荒芜又是那般的凄凉。是梦想错了,还是现实太无奈。那曾经的桃园,还能否变回本来的模样?
小的时候,常常想,长大以后,要和自己的家人,住在一个远古而又美丽的大山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门前有河静静流,老牛在碧绿的田间悠闲地吃着草,有篱笆,也有狗,有人家,还有小桥,春来了,看花儿开在漫山遍野,秋去的时候,有大雁从远山飞过……
后来读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才知道原来故人比我想的周全多了,桃花源里头,早已开满了古今人的梦想之花。
春天的脚步又向我们走来,阳光和雨露滋润的大地一派生机,三月的雨总是一下不停,几分温暖的气息熏得人情怀顿开,好不容易盼到的双休日,总是不忍心用于宅在家里。如今的生活过得略显几分冷清,在家里定了几分钟的神才鼓起勇气,打点行装,约好几人,朝着熟悉的山路进军。
一拐进婉然的山路,心情便随着车外展现的青葱竹木轻松起来,空气中的湿气象雾又象雨。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清新甜润,叫人从心底感觉舒畅。车缓缓而行,生怕惊动了山间的静谧。沿着碧绿的湖一路行驶,两旁除了偶尔裸露的三两个废弃的矿棚,没有居住的人家。山路间除了时不时碰上几辆摩托从平坦光洁的水泥路走过以后,就再也不见有行路人。
车就象一头钻山的豹子,不停地在崇山峻岭之间钻来钻去。山路十八弯,沿着路走,已经不知道弯过了多少弯了,忽见前方豁然开朗起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错落有致的美丽的村庄,远远就听见有狗的叫声,还有公鸡喔喔的鸣叫的声音。终于看到人家了。
群山环抱的小村子,给人的感觉有点脱俗。前方几处金灿灿的田间油菜花随着微风送来了阵阵清香,仰头环望,周围山上点缀着的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花儿特别地显眼,窄长的河是湖泊的尽头,就象是盘旋在山间的龙的尾巴,水缓缓而流,清澈见底,光滑溜圆的大大小小的石头睡在河底,勾起人们想跳下河摸藏在石头下面螃蟹的欲望。一丛丛,一簇簇的抽着芽的枝条倒挂在长长的两岸,就象是妙龄的少女们正在低头洗护着满头柔软的秀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有美景的地方总是会叫人联想起佳词绝句。你看,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开满了一树一树的雪白的梨花,还有那些夹在枝条间的粉红,该是勾人心魂含苞待放的桃花了吧,梨花谢时桃花艳,桃花到底是比梨花开得艳丽,却是那么谦逊地开在梨花的后面,不争不抢,可在我的记忆里,是桃花芬芳了整个春天。
我们下了车,环顾青山绿水,顿觉整个人心旷神怡,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把全身心放进大自然,一些往日尘世的烦恼就好象经过了洗涤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走在乡村的小道上,不见有热闹的乡亲,也没有嬉戏的儿童,远远地,只看见白墙黑瓦的那些屋子的前面,坐着些穿着朴素的乡民。
这里没有吆喝叫卖的商贩,也没有威武林立的高楼,既看不到忙忙碌碌的车流,也看不到络绎不绝的观光客,只有静静的人家,默默的流水,满山满岭苍翠的竹子,和突兀在村后的几棵遒劲而又嶙峋的古树。象是水墨画里的景色,画里的村庄,显得如此的安详,就象是一位刚刚出生的婴儿,甜甜地睡在母亲的怀抱,又象是一位慈祥的老人看着暮归的老牛,踏在回家的路上。外人也许是不应该来打扰的,对于此刻的冒昧,有一种歉疚之情漫上心头。
穿过河上的小桥,远远地看见依着山边有几家人家,我们便朝着那边走去,枯黄而又凌乱的荒草几近淹没了陌上的小道,荒草间很精神地开着一丛丛的星星的蓝色或白色的花儿,叫人不忍踏过,梨花开处,便是人家。门是开着的,我们走近的这一家,是一栋半新旧的一层楼房,朱红色的门窗敞开在洁白的梨花间。花下遍地的荒草,感觉荒无人烟。踏进朱门,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积满了厚厚的黄泥沙土,象是哪次发洪水冲进来的泥沙。已经风化为甘甘的细细尘沙了。靠着角落摆着一个四方形的大大的陈旧的谷仓,正面雕花的神龛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古式的坐钟静静地坐在神龛上,一动不动,原来这是一栋久无人居的房屋了。屋子不是好好的吗,只是这主人为什么连大门也不用锁呢,是发生了一场什么变故吗?带着满腹的疑问,我们来到了附近的邻居家里。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便打听起来。
“都走了,住到山外的镇上去了”。老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话:“没有办法,为了小孩读书”,“住在这里,孩子每天得跑到十几里外的小学去上学,寒来暑往,不容易呀”!“到山外的镇上去,大人们可以白天进厂打工赚钱,晚上回到租住的屋里陪着孩子”。“守在这个地方靠耕种已经是不能维持生活,走出山里也是不得已的事”。“只是可惜荒芜了这里的田地,空废了好端端的一个个的家园,我们渐渐地都会老得动弹不得了,这个村庄我们也守不得多长时间了,这样下去,以后就会空村,见不到人烟了,可惜呀,多好的一个地方哦。”老人们无限感伤地诉说着。“孩子们舍不得这里,一到假期都争着回来看我们,我们都很盼望他们回来,回来了大家都就高兴啊”。这位老婆婆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想起他们的儿孙,一脸的幸福感。
“你们为什么不到山外和家里人一起住呢?”尽管我大概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了,可我还是想问个明白。
“我们不习惯外面的生活,那些楼房,都得楼上楼下地爬,多半都是租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白天一个人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里有这里好哦,邻里乡亲的,都会互相照应,习惯了山里,柴方水便,我们觉得没有地方可比的了,”
我们着听老人七嘴八舌的诉说。
原来近十来年间,整个村庄四五百人陆陆续续,带着幼小,相继迁徙到山外面去了,或经商,或打工,到乡镇上,或到县城等地,安生落脚,为了孩子读书方便,他们不得不放弃多年来经营的家园,飘泊在外,重新赚钱买房置业,安插在各个地方。老人们不愿意离开生养的地方,于是一家人分的分,散的散,老的老,小的小,方便了孩子读书,却苦了一家人的离散,多了许多的辛劳。村里如今住着百十个人,全部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好多的房屋都是空着的,没人要,没有人管了,所以大门也不用锁。安全地带。
静静地坐在老人中间,我无心听着老人们讲着厚厚的关于他们的历史,只是呆呆望着美丽的村庄,看着这些纯朴而又善良的老人们出神。他们喜欢过儿孙绕膝承欢的生活,做梦都想享受儿孙们的天伦之乐。想多了,就会痴痴地站在村口,听每一辆的过往的进山的摩托车的喇叭声,看是否有一天,他们的亲人终于回来了。想多了,也会生起狠心来,到山外看他们去,和他们一起过日子去,可他们终究离不开世世代代生养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选择留守,选择孤独。
回家的归途是灰色的记忆,我无心赏景,一路上总是想着:他们的后代不会离开如此美丽的家乡的,读完书以后,他们就会回来,回来陪伴着这里布满沧桑充满慈爱站在村口望穿双眼的爷爷奶奶们。可是那又会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呢?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以后?到那时,是否这里所有的房子都已是尘埃满地,破旧不堪了,到那时,是否所有的通往家门的小径都已被荒芜的野草吞没了?也许,到那时的春天,只有屋前屋后满树满树的梨花,和满树满树的桃花寂廖地交相辉映地开在青山绿水间了……
还是不要这样吧,谁知道呢,也许到那时,时光大师会制造出一个令人欣喜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