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这是我职场中的一件大事,关乎一生。为此,我曾煞费苦心,所以才详细记述。
应聘教师,这是作者职场中的一件大事,关乎一生。虽然笔试成绩第一,但还是担心面试会被淘汰。为此,作者煞费苦心,托关系,请客送礼,总算是顺利胜出了,作者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关于教师的话题很多,教育的话题也很沉重。作者详细记述了从笔试到面试所经历的过程,并揭露了教师队伍中一些不为人知的腐败内幕。
5月10日,中国颍州网公布了《2011年颍州区公开招聘教师公告》。我认真阅读了,发现自己符合条件,可以报考。
于是,在规定的报名时间内,我到阜阳十五中报了名,填报的志愿是九龙镇李竹园小学语文。
6月12日,我按时到了十八中,参加笔试。笔试结束后,妻子打电话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感觉还好,不会差了。
十天后,中国颍州网公布了《颍州区2011年招聘事业单位人员笔试成绩(教育)公示》。妻子首先看到的,看了数遍,很激动,很认真。然后,她打电话给我,高兴地说:“在所有报考九龙镇李竹园小学语文的考生中,你与另外一个人考了个并列第一名,不错,不错。今晚,你回家,我给你做好的。”下班回家后,我上网一查,确实如此,正如妻子所言。我的合成分是71.2分,另外一个人的合成分也是71.2分,第二名的合成分是69.8分。我长吁了一口气,对妻子说:“捷报传来,也不枉你多日来苦苦等待啊!”她高兴地笑了。
7月4日,中国.颍州网公布了《2011年颍州区教师招聘面试入围人员名单公示》。我们三人果然在公示栏内。可是,面试入围人员比例是3:1。换句话说,我们三个人,在面试这一关里,只有一个人被保留,进入下一关,另外两个人要被残酷地淘汰掉,无权进入下一关了。剩下的两关入围人员比例都是1:1。可见,面试这一关多么重要,决定着此次应考的成败。
许多朋友得知我的笔试成绩后,都不约而同地劝我说:“赶快找人吧,该送的送,该花的花,不然,你难过面试关。”听他们这么一说,我慌忙打电话,四处求人,找关系。妻子也是如此。
二人同心,其力断金。不日,我们便找到了可拜托的人。他是妻子的同事,在谭棚镇蓝星小学代数学课,姓张名义,人呼张老师。张老师有两个高中的同学,如今都成了人物。一个在市安监局工作,并创办了三所民办学校,姓张名全智,人呼张校长。另一个在市教育局工作,现任办公室主任,姓张名勇,人呼张主任。
一天下午,张老师打电话通知我,明天上午和他一起去阜阳。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便如约乘车向阜阳去,在蓝星小学门口见到了张老师。正如妻子所言,张老师五十来岁,瘦瘦的,黑黑的,叼着烟嘴,插支烟。我又拦了一辆客车,和张老师一起坐上,直奔阜阳。
下了车,我们先去安监局,见到了张校长。张校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胖胖的,嘴巴突出,眼睛很小,老是眯着,给人一种刚睡醒的感觉,懒懒的。张校长的办公室里摆着三张办公桌,呈纵向排列,墙角还放着一个文件柜。我们进去的时候,张校长正坐在靠门的一张办公桌上办公。他让我们先自便,等他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以后,再与我们谈事儿。我和张老师各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待。张老师不时地递烟,我也如此。张校长接过烟,有的自己点燃了,有的被张老师点燃了,一边抽着,一边办公,也不与我们讲话。办公室里静得很,能听到窗外的风吹草动。张校长处理完了手头的文件,才与张老师讲话,仅谈了一小会儿。靠窗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一台电脑,在开着。张校长便撇下我们,坐在电脑前斗地主。我说不上话,只有让烟,一会儿递给张校长一支,一会儿递给张老师一支。我们都在等待,等待市教育局的张主任能够早些开完会。我们好去拜见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很漫长,张校长才带我们去市教育局。到了市教育局,才知张主任还没有回来,我们只得再等待。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后来,我独自去语委办领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级证书,可惜空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发证的人。这时,张老师给我打电话,叫我上楼,去张主任的办公室。我的心海开始起风了。进了办公室,我看到张校长和张老师都在一张办公桌前面坐定,毕恭毕敬的。他俩面前坐着一个人,看上去约摸四十多岁,器宇轩昂,一团精气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她不停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时而打电话,时而批阅文件,时而吩咐别人。他面前的文件,迅速减少,刚才还如小山一般,现在只如平岗了。看来,他就是张主任了,张校长的靠山,张老师的骄傲,我已有耳闻的贵人。
张主任的工作终于处理完了。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看,与我们说话。张老师说:“我的一位亲戚,就是他,参加了颍州区的公开招聘教师考试,笔试考得还不错,需要面试,请你关照一下。”我忙把事前抄录好的成绩单交上去。张主任看了一下成绩单,问我:“这是你们三人的笔试成绩,真实吗?”“真实。”我忙说,“这是我从网上如实抄写下来的,绝对真实。”张主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两个号码,一个打给颍州区教育局局长,请他多关照,另一个打给颍州区负责面试工作的主管人员,询问面试事宜。两个电话打完,不过三五分钟,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张老师说:“晌午,我们吃顿饭吧。你看,在哪里安排好呢?”“吃饭?”张主任沉吟一下,说:“好吧。你去安排一下,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张校长慌忙应承。出了市教育局,张校长对张老师说:“张主任轻易不去应酬,只有省里领导下来了,才去作陪。平时,我们请他吃饭,都很难。今天,若不是你来了,这样的饭他是不会去吃的。”张老师笑笑,说:“我和他有三十多年没见面了。”
张校长在青藤阁定了一间包房,点了菜,要了酒。过不多久,张主任就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通过介绍,我知道了,一个是市教育局教研室的秦主任,另一个是十五中的校长,可惜我没有听清他姓什么,也不知正副。席间,我给每个人都敬了酒。他们有的回敬了,有的没回敬。自从入席喝酒以来,我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敬了别人酒,别人不回敬酒。席后,我去吧台结账,七百多元,若在临泉,顶多五百元。
送走客人以后,我和张老师打的往临泉回。在车上,我送给他一条玉溪烟,200多元。下车的时候,张老师对我说:“有事儿及时给我打电话,我好给张主任说。”我连声应好,便与他挥别了。
大约过了一个周,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张主任已安排妥当了,给我打电话没打通,又叫张校长给我打电话,也没打通。后来,张校长通过别人获知了我校长的手机号码,给他打电话,让他转告我。校长特意到我家,告诉了我。原来,我的手机坏了。不过,由此可以知道人家对我们的事儿还是很用心的。明天上午,我们去一趟吧。”我说好,并问张老师,我需要做怎样的准备。张老师让我带万把块钱去。
第二天上午,我和张老师如约到了安监局,见到了张校长。张校长从办公桌里抽出一张纸交给了我。我接过一看,是《2011年颍州区教师招聘面试无生上课评分细则》,共分教学内容(35分)、教学安排(30分)、教师基本素养(25分)和教学效果(10分)四大部分。张校长叮嘱我:“这是颍州区教育局局长用传真发给张主任的,不要与人乱讲。今天上午,市教研室的秦主任安排了几个人,准备给你指点一下课,我们等等吧。”等了好久,快下班了,张校长拨通了一个号码。挂了电话,张校长说:“秦主任安排的几个人都有事,聚不齐了,改日再给你指点课吧。回去后,你借到指定的教材,好好地备一课吧。这边安排妥了,我再通知你们过来。我今天晌午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们了。”我和张老师只好出了安监局。在回来的路上,张老师对我说:“我和张校长叙了,他们暂时不用钱,你先放着。”
回到临泉,我就去清华小学借了一本四年级上册的教材,还有几本教学参考书。我首先征求同事的意见,选定了一篇课文15.《猫》,然后阅读教材和教学参考书,最后写了两课时的教案。
大概又过了一个周,张校长给张老师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我和张老师便应约过去了。张校长先把我带到了安监局隔壁的一所学校里,据说这是他的学校,让我在一间教室里备课。后来,张校长又把我带到了莲池小学。过了好久,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让我在一间凌乱陈旧的办公室里讲课。我只好将就着照办了。不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我的课评得一无是处,全是需要改进的地方。之后,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也是请他们指点课的。完事后,看他们快要走了,我忙对一个帅男说:“我想再重讲一遍,可以吗?”他们慨然应允。课讲完后,我等待着他们的点评。他们几乎是众口一词,认为我进步了。其中一个女的,还夸我可塑性很强。晌午,由张校长安排,我在玫瑰园请他们吃饭。秦主任去了,拎着一大摞子文件,像是刚下班。张老师要张校长给张主任打电话,请他过来吃饭。张校长说,不用给他打了,他很忙,应酬很多,没时间过来的。这顿饭虽然花去了六百多元,但是我觉得值,因为我获得了很大的收益,知道了面试时的无生上课该怎样上了。席后,张老师对我说:“你知道今天给你指点课的那些人都是谁吗?他们是秦主任遵从张主任的嘱咐,特意安排的,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是莲池小学的王校长,那个瘦瘦的年轻女人是莲池小学的优秀教师,那两个中年男人都是区教研室的。回去后,遵照他们的指示,你再好好地备备课吧。”
回到家后,我把我在无生上课时存在的问题都列述出来了,共计十二条,全都是需要改进的,并时常拿出来看看。每天早晨,我五点半起床,拿着教材,跑到南护城河岸边,坐在石条椅上,放声朗读课文,也不管行人的看法了。我还抽空上网,看了几位名师的课堂实录,一边揣摩,一边反省,一边总结。
7月11日,中国.颍州网公布了《颍州区2011年教师招聘面试工作通告》。面试时间:2011年7月19日。面试地点:阜阳市第十五中学。我很激动,又有些紧张。
7月18日下午,我去了阜阳,并给张老师打了电话,忐忑不安地问:“张老师,明天可就面试了,张主任安排好了吗?不论我发挥得如何,他是否都能让我过面试这一关?”张老师支支吾吾,说:“昨晚,你给我打了电话,说这事儿。今早,我就去阜阳了,在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坐等了半个多小时,就为你这事儿。张主任说,面试的时候,你要好好讲课,若是讲差了,事情就难办了。今晚,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好好发挥。”我听明白了,能否过面试这一关,全在我明天的表现,他们已经爱莫能助了。我能理解,人家没把话儿挑明,是让我有个盼头,别太绝望。
7月19日六点半,我就到了十五中门口。考生很多,挤在大门口,熙熙攘攘。七点钟,大门开放,考生列队,凭证进入了校内。考生凭面试证找到了考场楼,却不能上楼,只得苦等。大约十点钟,校门大开,进来几辆客车。乘客下了车,三五成群,直奔会议室。这时,考生们议论开了,这些都是评委呀,来得可真晚啊。十一点钟左右,评委们出了会议室,三三两两,不慌不忙,走上自己的工作岗位。
面试按照科目分组。我在语文组,约有三十多个考生。在候考室,考生们抽了号。我抽了6号,好号。这时,进来一个矮胖的人,像是领导。果然,他说话了:“各位考生,你们好,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为了确保面试公正,昨天下午,颍州区教育局才定下面试评委,都是从外市请来的。评委们都是临时接到通知,于凌晨两三点钟,乘车赶过来的。我真诚祝愿各位考生都能考出好成绩。”我忽然顿悟了,怪不得张主任他们只安排人给我指点课,并叮嘱我好好练练课。5号没来,我可以提前进备课室了。监考老师只准我拿着笔进屋,其余的东西一律放到门口去。屋里就放了两套桌凳,两本教材,四年级上册的。监考老师面前放着三个号,我抽了一个,9.《巨人的花园》第一课时。监考老师说:“你坐那备课,30分钟。给,这是写教案的纸。”我坐到座位上,把课文浏览了一遍,开始写教案,先用楷书写,后用行书写,刚写完,时间就到了。监考老师让我出去,在面试室门口等候。该我了,我调整好状态,走进面试室,扫视了一下评委,开始讲课。没等主考官喊停,我就停下来了,讲完了,没有超过15分钟。评委让我在门口等候。我听到几个评委在屋里议论,一个说我有代课经验,一个说我板书设计得好,一个说我能突出难点。这时,又进去一个考生,开始讲课。里面的考生出来的时候,我进去看分。统分员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你的分数最高,87.2分。”我很高兴,但也担忧,毕竟后面还有二三十个考生呢。我还有事,不能久等,就离开了。
过了一天,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的事儿已办妥了。”“妥了?”我追问道,“另外两名考生的成绩,你也打听清楚了?”“张主任告诉我的。你放心吧。”我半信半疑,依旧不放心。
又过了两天,中国颍州网公布了《2011年颍州区教师招聘参加面试人员面试成绩及总成绩公示》。我仔细查阅了,发现我的面试成绩确实比另外两个人的高,而且在整个语文组里也是比较高的,第四名。这意味着我过了面试这一关,他俩被淘汰了,也不枉了我多日来的栉风沐雨、担惊受怕。
我认真总结了一下,这次面试我之所以能够胜出,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我确实有一些代课经验,屈指算来,我参加工作已有八九年了,许多考生还都没参加工作呢;二、受人指点,知道了面试时无生上课该怎样上了,许多考生像我以前一样,不知道该怎样上,甚至都没听说过;三、朗读课文、学习名师、深刻反省、认真总结、努力改正,许多考生都是毫无准备地来面试,碰碰运气。
我忽然想起成功学上的一句话:“自助者天助。”如果你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即使有诸葛亮似的人才帮你,也无济于事。如果你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物,大家都会去帮助你,“人心齐,泰山移”,哪会有不成功的?因为谁都知道,“帮可帮之人”既有利于人,又有益于己,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说,“成功主要靠自己”。
当初,第一次去阜阳的时候,张老师就跟我说:“事情办好了之后,我们要再来一趟,答谢人家。”我没有多想,便应允了。面试成绩出来以后,张老师怕我不去了,就在电话中多次提起此事。平心而论,我认为没必要再去了,第一趟去,我就请客了,算作贽礼;第二趟去,我也准备好了请客的,不料事出意外,没能请上,不怨我;第三趟去,虽然他们给我找人指点课了,但是我当天晌午就请客了。况且,面试这一关,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实力闯过的,并非得力于他们的所谓“操作”。可张老师却这样认为,既然找人家办事了,不管人家出力大小,我们都应再去一趟,表达谢意,方才是善始善终,以后才好开口求人。我不好拒绝,便答应再去一趟。
十多天后的一天,我和张老师趁着天气凉爽,两方约好,便去了。我们到了安监局,见到了张校长。他对张老师说:“你这事儿,张主任也很上心。不过,他都是安排别人做的。现在,你也知道,没有白使唤人的。”张老师连连称是,并说:“所以,我们就来了,表达心意。你看,晌午,我们在哪儿请客比较合适?”张校长眯起小眼,磕磕烟灰,说:“张主任他们是没有时间吃饭的。此前,张主任为了使他们能用心给你办事,已许诺给他们每人买一件衬衫。另外,这一切事都是张主任安排的,没有他根本不行。故而,他不说,你也不应忘了他呀。衬衫是在五院国贸订购的,是你们去取,还是我去取?”张老师把我喊出去了,到了僻静处,问我怎么办。我说:“不知道。我原以为是请客呢,谁知是要衣服,只怕我带的钱不够。你看呢?"张老师提议说:“要不然,我们把钱放这,剩下的事让张校长去办,我们回去,你看好吗?”我只好应允。进了屋,我问张校长大约得多少钱。他略一沉思,说:“五六千吧。”我当时就傻了眼,直望张老师,半天,方说:“我出去准备一下,下午再过来,可以吗?”张校长点点头。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离开了安监局。张老师跟在我的后面,缄默不语。
我给妻子打了电话,让她给我寄两千元钱。前几天,她抱着儿子回娘家了。一会儿,岳父打来电话,询问原委。我如实说了,并让他下午给我寄钱。午后两三点钟,我和张老师跑了好多路,才找到一家邮局,取出了岳父寄来的两千元钱。
到了安监局,我把提前数好的钱,递给张老师。他转手就递给了张校长。张校长随手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我奇怪他们为何都不点点钱。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小钱,多点少点都无所谓,不必计较。可对于我来说,这些钱可不是小钱,是我半年的收入呢,是一笔大开销。
回来的时候,我又狠下心,给张老师买了一条硬盒中华烟,400多元。张老师推让了几下,还是接了,说:“以后,有啥事儿,尽可给我打电话。”
我苦涩地笑了笑,说,好——
后来,朋友劝我说:“事办成了,多花也无妨,就当铺路了,身在公门,得有人提携啊。钱花了,办不成事的,多了。”
我也只好如此自慰了。
2011年8月19日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