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小记

1

冬日的午后，天空依然一片灰霾，寒风潇潇，直往颈子里灌。此时，我休假在家，和笨笨一起。年关将至，人们必须痛苦地煎熬在工作岗位，我俩可以懒懒地躲在温馨小窝，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本想蒙头睡个昏天暗地，或是伴着书香品味人生，但不行。因为预约了今天下午拔牙，一个不得不拔掉的智齿。

牙齿打小就不好。一路走来，牙龈上火、发炎、肿胀、疼痛，常有的事。都说牙痛不是病，病起来要人命。虽是女子，我并不爱吃零食，糖也吃得少。可是而立未到，总共30颗牙，其中：5颗已死，2颗智齿。可怜的我是，人还没死，牙玩完了。

这智齿长在左下，由于左上没有与之呼应的败类，现在已经比其他的牙齿长得长，往后还可能越长越长，你说讨厌不讨厌。平时饮食容易藏匿异物，遇上熬夜上火时，还可能引起智齿发炎。遇上不能打消炎针、吃消炎药之时，疼起来只有叫娘的份。

所以，此牙非拔不可！

2

虽午觉已醒，却不愿起床，因为我对于拔牙真的有些畏惧。

给自己定个期限，赖床只10分钟。于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卧室墙上的钟，听着秒钟滴答滴答地走。钟是婚礼前夕笨笨添置的，很红、很喜庆。10分钟已到，我发现，这块钟真红，红得像拔牙大出血时喷出来的颜色，而滴答滴答疑似滴血的声音。我干脆不再看钟。转而，变躺着为趴着，把头深深埋在枕头底下，任凭时间流过。

笨笨走到床头催促，“丫头，快起来！”

“医生说了，拔牙之前要吃得饱饱的才好。”我不小心找到了一个可以拖延的理由。

“丫丫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弄。”笨笨喜欢自称哥哥。哼哼，不弄就不拔，多好；可是他弄，我便无语。

“脐橙！我要吃脐橙！”我理直气壮地宣告，谁叫我今天是要拔牙的人呢。

“再给你下点面条，好不，丫丫？”笨笨笑起来的样子阳光。

“好吧……”我一副勉强的样子，其时，我内心是温暖的。

3

笨笨端来吃的：清汤挂面伴辣辣酱，剥好了的橙子。

我还躲在被窝，头还埋在枕头底下。笨笨把我揪出来，拎起来，扔给我衣帽，笑我是鸵鸟：鸵鸟遇到敌人时，喜欢把头钻到沙堆里，以为就会平安无事。所谓的逃避心理。

或许因为寒冷，或许因为紧张，我端着碗、蹲在茶几旁吃，那样吃才觉得自在。怕下午拔了牙晚上吃不了饭，更怕身体太虚昏死在手术椅上，胃口前所未有的好，恰似上刑场前的最后一次美餐。

吃完东西，仔细把牙刷了剔、剔了刷，为了给拔牙医生创造一个良好的作业环境。己不所欲，勿施于人嘛。

准备出发，笨笨开他的车车送我。

我在副驾拍着手、抖着脚，唱着自创的歌曲，以减缓紧张；转而，情绪突然跌入谷底，我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笨笨叫我，我缓缓地回头，一副弱弱的样子。“这颗牙是要拔的，不拔是祸害；可是笨笨，我怕，真的好怕！”

转向窗外，突然又回头，大吼着抗拒，“为什么要拔牙，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做，活着为什么这么累！”

4

车终究是到了口腔医院。虽然衣服穿得多，虽然有笨笨陪伴，但我还是直打哆嗦。

把挂号单交给小护士时，恳请她给我介绍一位资深点的医生。仅有一个年轻女医生空闲。她迎上来，我浏览医生简介栏。她是一名助教。我想撤退，又怕伤人感情，毕竟资深医生也是新手炼成的；再说拔牙也只是一个小手术，若是挂个主任医师的号，被安排给一个实习生拔，还不如这助教同志操刀。

我朝助教挤出一个微笑，她问我是不是在哭，我说我害怕，她说她一天拔十几个。

助教准备麻醉剂时，我躺上手术椅，看见坚固的拔牙工具，紧张得全身僵硬，不停地搓手、做深呼吸。打麻醉剂时，只要稍有涨或痛，我都一一通过呻吟或叫唤传达给助教。

几分钟过后，助教问，嘴巴麻了没；我仔细地感觉，发现变化不明显。待到半边嘴爬满蚂蚁似的的时候，助教用尖锐物扎了扎我的牙龈，问我有没有痛，我说没有。我恳请她再扎一次。她重重地扎又扎了一次，确实没有痛感。

我放心了些。

5

要开始拔了。

我的眼里噙着泪水，仰着头问，一分钟可以搞定吗。她严谨地回答，差不多，但也不一定。

我张开嘴，马上又闭紧，严肃地一字一句地强调，“左——下——第——八——颗！”她对我的不信任没有动怒，或许是个善解人意之人，“我知道，不会给你拔错的。另外，家属在外面等！”

我闭上了双眼，不可避免地用听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助教操刀，另有一名实习生协助。助教用一个凿子似的东西，撬住智齿，实习生一手托住我的下巴，一手用锤子敲在凿子上。我的下巴在振动，但没有痛感。麻醉这东西真顶用。

助教教导实习生，“托住下巴，敲击频率不能太快，力度要大。”很快，我听到牙齿松动了，像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咯吱声。紧接着，助教换了成了类似老虎钳的东西，智齿像萝卜一样“咔”地一声被拔了出来。前后只费了半分钟。

助教塞了几块药棉到患处，叫我紧紧咬住。我睁开眼睛，助教带点可爱地挑衅我，要看一下弃齿吗？我拨浪鼓拼命摇头，赶紧跳着跑出去找笨笨。

6

拉着笨笨回到助教那里。助教叮嘱，药棉要咬30分钟，坐在那里不要跑动，并看看《术后注意事项》。

反复阅读了注意事项，掌握了每一个要点。注意事项上说要咬30－60分钟，我这人保守，硬是咬了50分钟，并问清了麻醉一般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才会醒。

我小心翼翼地坐着笨笨的车车回家家。回到家中，全身冰冷乏力。关上窗，开空调，窝在沙发上作静养状，等待笨笨把稀饭做好。

眨眼术后两个小时快到，想到麻醉马上要醒了，伤口要痛了，莫名的恐慌又一次涌上心头。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患处还是不痛。我开始怀疑麻醉从此不再醒来，掐掐左脸、掐掐右脸，对比一下，是否一样痛。

笨笨手舞足蹈，看着小羔羊似的我，“丫丫，丫丫，以后哥哥不怕你啦，丫丫是只没牙老虎了！啦啦啦……”

随后，跟我讲起他小时候拔牙的故事。

“七八岁时，到医院知道要拔牙，看到医生就哭；医生说，小朋友，叔叔不拔，就看一下，张开嘴来，只看一下下，来，小朋友，几岁了？八岁……啊！牙齿已经拔出来了，哭也来不及了……”哈哈，我俩笑成一团，开始模拟医生给小朋友拔牙的情景剧。

其实，这次拔牙一点都不痛，只是有点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