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

大姐又发现肺部有阴影，自己对自己有些失去自信，在外甥女家，对着毛蛋很伤感地说：“下年，不知道还能吃到姥姥种的粮食不！”姐的话没说完，大家心里一阵悲伤。

三年前大姐检查发现子宫癌，当时在重庆工作的外甥工作很忙，大姐和大哥不愿意让孩子担心，就含糊地给孩子打了个电话，听说孩子工作忙不能来，只是感叹了一声。在市里要做手术，孩子们哭得眼泡肿得放亮，看到病榻上的大姐，心里很纠结，只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分散大姐的注意力，但心里在流泪。

实在憋不住了。走到住院部楼下，抽出一支烟，和孩子的舅舅抽起闷烟。烟如雾飞散开去，带着浓浓的烟草味，呛人得很，一支接一支，天空变得阴沉，感觉如同跌入冰窖，虽说才是五月，但感觉是行走在十月的寒冬里。

忍不住跟外甥打了电话，交代着外甥，但不知怎地，说着说着就对外甥命令起来：“我不管你工作多忙，立马给我飞回来！”外甥在电话那头呜咽着“好！我立马飞过去。”

放下电话，心里如释重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理理治疗的思路。与小连襟开车回到他家，一路无语。大家心里都闷着，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能表达出此时的内心愁虑。

大姐与我老家相隔一个庄，自从结婚后，大姐经常到我家里照顾我的大孩子，那时，大姐在我心里是实实在在的亲姐姐了。大姐家里养着鸡、鸭，生的蛋自己不舍得吃也会给孩子送去，杀了鸡也要骑自行车趁热给孩子送个鸡腿，孩子们小时候的棉衣全是由大姐给套好，害得我常嫉妒地对妻子说：“有个姐姐真好！”

大哥是个民办教师，后来转成了正式教师，人勤快，心地正直，虽然缺少我的灵活胆识，缺少小连襟的敢闯精神，但在我们弟兄三人中，他的威信最高，因为，他和大姐对家照顾得最多，做得最多，帮得最多。

记得到岳父家相亲时，大哥带我四处侦查地形，哪里有厕所，应该做哪个位置，怎么说话，真像是个哥哥那样照顾我很多，就是我两次买房子，大姐大哥也是有多少帮我多少，感觉真的是很亲。

最热闹的要数大哥家三个孩子和孩子舅舅家两个孩子都跟着我住在单位的房子里那阵子，岳母每天要给他们做饭，我家是吃饭人口最多的，惹得同事都很羡慕我家的人气旺盛，还好，孩子们都很争气，陆续都考上了不同的学校。

最难忘的是小妹考上学那年，虽然我结婚欠了一屁股钱，但不能不让小妹上学（岳父和孩子大舅都去世），于是，对着岳母我许下了诺言：小妹上学的事你不要操心，钱我去筹。给同事借了二千元先交给岳母，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先到了大姐大哥家，大姐大哥刚吃过饭。见我风风火火地来到，大哥笑问：“弟弟，什么事那么急？”我直言不讳地说：“哥，小妹上学需要六千元，咱三家一家二千。”

大姐笑着说：“弟弟，没问题！”

“我要现金，马上准备，等会我去二哥家要钱去！”我直言不讳地说。

“家里没现金，有存折。”大哥说。

“我不管，你自己筹备二千块给我带走，明天就交款。”

“你等等！”大哥话音未落，人已经骑上自行车没了踪影。

在家与大姐聊了起来。大姐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个头中等，但说话很利索。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唉！你叔和咱哥这一走，害得你也跟着操心。”

“姐，一个女婿半个儿，都一样的，都是应该问的。”

“话虽如此，可到底是拖累了你啊！”大姐有些过意不去。

“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最苦最难的是你和大哥，家里的事你们两个没少管了没少问了，现在虽然我条件不好，但大家一起分担这坎也就过去了，小妹上学的事不能耽搁的。”

“是啊！姐脾气不好！”大姐苦笑地说着。

“二千够不？”大哥气喘吁吁地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插，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进了屋子。

“明天先交了学费再说！不够再拿吧！我去梅村找二哥拿钱去！”我接过钱拉车子就要走。

“我也跟你去！”大哥拉车子就跟我一起骑车向二哥家赶去，身后留下大姐的叹气声。

大姐手术很成功，这都得力于小妹在市里的同学。看着大姐一天天好转，心里感到很欣慰。

前年暑假，大哥在学校拆除自行车危棚，不慎从车棚上甩下来，结果做了切除脾，而当天，在重庆的外甥在单位组织的篮球赛中摔断了腿也做手术，一面处理大哥抢救，一面电话安慰外甥媳妇注意好好照顾外甥，把彼此的不幸藏在心里，病中的大姐坚守着大哥，直到大哥过麻醒来。

电话里询问大姐大情况，大姐很乐观地说这次化疗感觉不错，怕大姐有所觉察，就让大姐把电话交给大哥，大哥一再说道“你忙就别过来，没啥，咱积极治疗，砸锅卖铁也要治疗！”我知道大哥的心细，也很坚强，对大姐的病的治疗避开大姐已经说了无数遍。

晚饭后给大姐大哥通电话，得知已经出院由小连襟开车送回了老家，想着大姐大哥相濡以沫地走过了几十年，心里不由得默默地祝福大姐和大哥，但愿大姐早些康复，在他们金黄色的土地上，在开满野花的阳光下，牵手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