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那是我小时侯，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等我长大后，山里孩子往外走，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循叮嘱，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都说养儿能防老，儿山高水远他乡留。都说养儿为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儿只有轻歌一曲和泪唱……”

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的内心就酸酸的，父亲一生最疼爱我的人，也许正在村口张望、等待我的画面就在眼前浮现。

我小的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吃的是白面馍馍，羡慕别人有爷爷奶奶。我也问过母亲，她对我那时说的最多的一中解释就是，你爸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根本就没有爷爷奶奶。随着年龄的长大我慢慢知道了，爸爸是个孤儿，不到半岁的时候，由于生父参加过抗美援朝，转业回来任区公署的文书，是当时所谓的文化人，加上人长的又很潇洒，追他的女青年很多，这个一生活的失败到极点的人就见异思迁，而且非常无情地抛弃了我的奶奶和父亲。

由于奶奶当年也是个孤儿，收养她的养父早已去世，娘家没有势力和后台，可怜的奶奶就带着父亲改嫁到了我们现在居住的村子，在父亲不到七岁的时候患肺结核去世，享年26岁。

奶奶去世了，养父去了百里路以外的村子，和一个也是失去丈夫带三个孩子的可怜女人过日子去了，父亲彻底变成孤儿了，由于父亲小时候长的可爱，天资聪慧，博得了养父母亲的百般疼爱。

奶奶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父亲在放学回来的路上被他的生父掠走，卖到黄陵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父亲被抢了，他的奶奶成天哭天抢地，赶个几个儿子，背着褡裢，带着干粮，花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将父亲找回来。这个中国传统的老太太硬是顶着来此其他几个儿子的压力供父亲读完了初中，并在回乡后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时担任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

母亲嫁到我家的时候，还没有真正属于可以叫做家的房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父亲和母亲付出比常人多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艰辛硬是在我们村子箍起了两孔窑洞。自从有了住的地方，我们的生命和开始真正的有了一个永远避风的港湾。我知道，窑洞上的每一块砖，每一锨土都是父亲和用铁锹一锹一锹挖的，都是一筐子一筐子用那坚强的臂膀挑上窑背上的，那一个个的砖头都是父亲一个个的用双手垒砌成的。

那个年代，我和妹妹已经降生。父亲当时是我们村子的党支部副书记，但是由于他的出身贫贱，没有势力，加上他奶奶及叔伯们的相续离世，他的副书记的位置很快被抢占，由于其他家族势力的排挤和歧视，不论他和母亲怎么努力干活，就是分不到粮食，此时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经济上的负担却压得父亲几乎喘不过气来，记忆里的童年我和妹妹好像几乎没有吃过肉，白面条和白面馍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几个。

由于我们那里土地贫瘠，庄稼长的不怎么样，祖先留下的柿子树倒是长的高大无比，红薯长的甘甜松软，为了补贴家用，母亲就在自留地里种上红薯，到冬季的时候父亲就推着柿子红薯去其他村子换粮食，起早贪黑，有时甚至要走上上百里的路程，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就陪父亲去卖过柿子。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改革开放以后。

1981年父亲开始学习种烤烟，并担任村里的烤烟技术员，生活从此以后才有了相对的好转。

我和妹妹相差两岁，父亲这样给母亲说过，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上学也就是在这样的家庭背景当中，我和妹妹相续有了好的归宿，记得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父亲把家里的唯一一头耕牛和粮食全部卖了给我凑够了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并说从今天起你就把农民这张皮给我脱掉，给我争上这一口气，事实上我做到了，成了真正的城里人，

反倒是当年比我们家条件优越人家的孩子现在却在农村成天和苹果树打交道，父亲就是一座山的脊梁，他撑起的是我们的整个家庭的天空。

当然在我的学习和生活当中，父亲对我是严厉至极，由于我小时候天生淘气，因为打架就被学校开除和劝离转学近十次，当然父亲没有少给人家赔礼道歉，看病赔偿，为这父亲从来没有打过我一下，只是一味地说教，虽然我和妹妹成家了立业了，我也当上了父亲，但他还时不时教育我，做人要厚道，工作要努力，赚钱要干净。父亲对我的爱季节像一把斧头把我的恶习统统改改掉，父亲常说：“人的一生就是一棵树，树会乱长枝干，多余的枝条必须砍掉，才能成为有用之才。在我的记忆当中父亲从不关注我的学业，父亲坚信有了良好的习惯就有了一切。就是这个信念，伴着我走到了今天。

1990年父亲第二次走上了他的“政治”舞台，被乡政府任命为村党支部书记。也许他是对党的忠诚，也许是他要回报这个收留并养育他的土地，从此起早贪黑，以忘我的精神投入到工作当中去，把全村100多户人的日子当成自家的日子来过，把自家的日子交给了母亲过了，为这母亲几乎天天和父亲吵架，甚至差点打架。

由于村子里没有集体收入，眼看着年久失修面临的学校坍塌，父亲把我叫回去看我能否在报纸上呼吁一下，这个任务我欣然接受了，报纸出来了，我给省市相关部门的领导每人寄了一份，很快相关领导的批复就到了县长那里，“从新选址，修建新校”。

上级部门的扶植配套资金是有限的，村民的集资那只是杯水车新，为了减少开资，父亲找到了自己在县建筑公司的老同学来负责修建，他和所有小组干部充当小工，就这样农闲时修学校，农忙时搞生产，为了防止建筑材料被盗，父亲就拉着家里养的一条狗晚上住在工地上，冬天烈烈寒风，夏天蚊虫叮咬，有时要去县上或者市里协调资金，他就背着干粮，饿了就是一碗2元钱的煎豆腐，晚上住3元钱的大通铺旅馆，就这样断断续续，经过两年多的努力，我们这个全县最贫困的小村子竟然修建了八间暂新的平房，在全乡第一个改善了村办小学的教学条件，落成典礼上，父亲被县政府命名为“尊师重教”先进个人，我这个坚强的父亲终于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在主席太上无声地抽泣。据我了欠他同学的修建款，去年我家的苹果卖了才被还上。

接下来的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谁都懂，当年我们村不在公路沿线，道路改造没有被列入市县的计划，要想改善村民出村问题只有自己想办法。我这个胆大的父亲就有开始在没有一分钱的资金下开始修路了，路到是修好了，每天找他要账的人都快把家里的门槛踢断了，当然这期间我也背着媳妇偷偷给过父亲钱，不，！应该说村上支助。

为了解决村民的吃水问题，光机井他就打了5眼，无奈洛川塬是个极度的贫水区域，水没有打出来，以他的名义就欠了10多万。

不能让村民没有水吃，距离我们村5公里的一个村子有一眼富水井除过供自己的村民人畜用水外还有节余，能不能从这个村子把水引到我们村子来，这个念头在父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就又开始忙活了，四处化缘，从省上争取到10万元的以工代赈资金，给在外工作的本村人写信打电话，让他们多少支助一下，又经过三年多的努力村民终于用上了干净卫生的自来水。

18年整整18年，我们那个昔日贫穷的小村变成了远近文明的富裕村，加上苹果产业的发展，村民的日子终于走上了小康，现在光私家车就有好十几辆，村子里的村容村貌得到了历史性的改变，可我们家才从他退下来的时候走上了正常的生活。

父亲现在是老了，脸上被岁月老人无情的刻上了一道道的年轮，但是父亲却很欣慰，因为在所想看到的，就是这些；他用18年的心血回报了这片给予了他生命的土地。

父亲没有其他爱好，就是爱看新闻联播，不论忙闲，这档电视节目他绝对不会拉一天。爱抽烟，这个坏毛病不知道是在什么养成的.据父亲说过他年轻的时候一天能抽两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喉咙里老是像是有根小草一样的贴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一到冬天就瞌睡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走路都气喘吁吁的，晚上睡觉喉咙里就像放置了一个柳笛，吱吱的，为了帮父亲禁烟，母亲想尽了办法，不给父亲零花钱，把父亲买的烟偷偷扔到灶膛了，甚至讽刺挖苦，咒骂，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这边吃着药，那边躲在门外或者厕所继续抽着烟。

去年父亲来西安，我带他到医院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医生告诉他，你要是想让你儿子和孙子多看你几天，不想给你儿子额外增添负担你就不要在抽烟了，看来医生的话还是比较管用的，虽然现在父亲偶尔也背着我们偷偷抽上一支，但已经不足于诱发他的哮喘了，我们也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的父亲生活的很开心，像个老顽童，我们每次回老家，他都和我儿子在院子里不是戳猫就是逗狗，和儿子玩打仗、做迷藏的游戏，让儿子背着他满院子里跑，有时候爷俩摔在地上竟然抱着打滚，气的母亲直摇头。

现在我工作在西安，一年回家的次数有限，只有妹妹隔三差五回家看望他其实，老人没有什么奢望只要孩子一个个的是平安的就是他们最大的满足。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地地道道的中国农民，而我就是这个农民的儿子，这个农民一生的精神家园和支柱。

2011年1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