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荚新开溢清香

关山月明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6 12:13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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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凡的生活,但是拥有不平凡的梦想,就像这棵不起眼的榆树,总会结出一树的榆钱来。

农历三月初八,白山村有春会。我去远房亲戚,喜春表哥家赶会。饭局早早结束,一群人坐在院里喝茶、嗑瓜子、闲聊。

天气不错,满院阳光,大家的兴致很高。无意间一抬头,我一眼瞥见东墙外的一棵榆树竟然结满了榆钱,长势正旺。

偶然间的发现,吸引了我的目光。仔细看去,老榆树枝干粗糙黝黑,斑斑驳驳的印痕布满全身;满树的,让人在熟悉不过的青翠欲滴的榆钱,一枝枝,一簇簇,一团团地拥挤着,打闹着,在风中晃动。

我心头猛然掠过一个念头:采摘一些纯天然的榆钱,回家和面蒸着吃,该是多么可口的美味佳肴啊。我沿着楼梯上了平房,想看个究竟——其实,是想采摘一些。

“下来吧,太高了够不住,得用钩子……”喜春表哥在下面喊道。我一边应声,一边往上。真的,小铜钱大小的榆钱很多,爬满了树枝,青郁翠绿一大片,却高高地悬在空中,尝试着踮脚,往上蹦,伸手,还是够不住。哎,这可真是可望不可即啊。只好放弃。凝视满树的榆钱,想起两句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大自然创造力就是这样的神奇,诗人的内心感受就是这样独特,而自己眼中的榆钱只不过是一种食物罢了。我正在胡思乱想,喜春表哥不知什么时候也上到了平房顶上。“真想吃的话,晚走一会儿,我去找钩子……”喜春表哥冲着我憨厚地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摇摇头,婉言拒绝说:“算了。这里离县城太远,不好往家带……”“再过几天吧,我开着三轮车进城里给大妞(大妞是喜春表哥的大女儿),顺便捎带一些……”喜春表哥为人十分厚道热情。

我和喜春表哥在平房顶上说话。“这一棵榆树,看树龄恐怕有个十几年了吧。”我随口问道。“二十二年了。”喜春表哥说,他的神情似乎变得凝重起来了,“这是我亲手种植的啊。小树苗,是在小清河河边挖来的。”喜春表哥略微停顿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团烟雾从他的脸颊四散开来:“以前的事情,你可能听说过。我初中没有上到底儿,就辍学了,去南方打工。什么砖瓦工、油漆工、搬运工,都干过……哎,没有文化,只能干一些苦力活儿——没有心思上学,自己想都没想就回家了。现在肠子都后悔青了,晚了呀。”喜春表哥连连摇头,苦笑道:“自己有了孩子,就把希望全部寄托到她们身上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应她们姐弟上学。”“大妞学习不是挺好的吗?”我说道。“是不错,可是,有时候我不放心啊。这城里,花花世界,学生娃儿,不懂事,说变可能就变了。”喜春表哥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不会的。上初中时候,大妞一直跟我上学,她是个听话的孩子,有心计儿的人……”我急忙好言劝慰。

“你看,这棵榆树,长势多好啊。”我岔开话题,手指老榆树说。“是啊,咱农村的树,像榆树、桐树、槐树了,虽说长得不好看,比不上公园里的花花草草的,生命力就是强……”喜春表哥说,“那年,打工回来,也没有挣住钱,心里烦透了。一个人溜达到小清河河边,看见一棵小榆树苗,长得挺光溜直挺的,就移了回来。当时还对着树许愿,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让他走错路……”喜春表哥好像陷入沉思和回忆中,打开了话匣子。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喜春表哥开着机动三轮车,拉着大妞到我家,让我联系大妞进城上学的情景——大妞,一个瘦弱文静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表叔”;还有,大妞参加中招,考了全校第三名的时候,喜春表哥在我家喝酒,当时就欣喜若狂泪流满面……

“农村娃子,就应该像这榆树,平时不起眼,到了时候,要结出一树的榆钱……”喜春表哥停顿了一下,嘴里竟然蹦出这样一句富含哲理的话来。我连连点头,说:“你说的太好了。咱们的大妞,将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午后的阳光,洒满了平房屋顶,一大片明亮而温暖的光芒,充满温情地包围着喜春表哥和我。一阵凉风起处,满树的榆钱的软绵清香,无声无息地浮动飘散开来,沁人心脾溢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