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琴瑟友之

开平兄是个不安分生活一意想通过文学之路来改变命运的人，他仿佛是社会生活江河上漂着的一块浮萍，在人生的长河上上下沉浮着。自然，他的这种生活态度与作为，让周围的人对他产生误解，感觉他不着调也不靠谱，常被乡人误为不务正业。但开平就是开平，接受过“文革”洗礼后，在贫穷落后的苏北农村，一边用体力耕耘着生活，一边用脑力播种着梦想。

开平兄无疑是个情感丰富而爱做梦的人，这种人是好朋好友的。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县城的母校任教，由于妻子等了我四年，在毕业的那年就匆匆地结婚，第二年大孩子出生，因为当时想要第二胎，就在孩子出生后第二天就借在老干部局工作的大哥单位的车把妻子和孩子送回了老家。当时，小妹正闹离婚，就借了学校的钱帮小妹办好了离婚。从此，我和妻子就过起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生活是贫寒的，我也成了单位最穷的人，手头是万分的拮据，一边要每个月被单位扣除50元还款，一边要月薪下来后卖十袋浙江产的燕牌奶粉给孩子送去，剩余的钱还要还帐还要生活并应付人际来往，有时候还要被迫买国库券，所以，对于一个月才113块6角的我来说，生活的艰辛与苦涩是很难以品味的。

生活如同柳牙，苦涩但有希望，到底是参加了工作，慢慢地熬吧。

开平兄的女儿媛媛和我大女儿是同年人，工作的忙碌与日子的艰涩让我们之间失去了联系，中断了交往。突然有一天，一个秋雨连绵的日子，接到了开平兄的邀请，下班后就骑上凤凰车赶往乡下的开平兄家。

由于是媛媛的生日，就给孩子买了身童衣，就急匆匆地向开平兄家猛赶，任凭凉风寒雨打湿了衣襟。由于天晚路滑，再加上乡间小路，赶到开平兄家的时候，已是天黑如漆万家灯火的时候。

开平家象苏北农村的一般家庭一样，三间半砖半土的瓦屋，一间锅屋，半拉子墙头，几根木棍用绳子捆绑的柴门，锅屋前放置一口沙黄沿子黑身的水缸，一口压水井，院子靠东墙种了些青菜，只是堂屋东间靠阳的墙上砍了一块作为窗口，也许是曾经做过小商店的窗台吧，窗口处依稀影射出当年的热闹。

堂屋有一个陈旧的沙发，一块布帘子把客厅与卧室分开，大家都很熟识，只有我是一个陌生人，我的到来出乎开平兄的意料又在他的在意中，大家客套寒暄一阵，准备就坐，当我要把给孩子带来的衣服拿出时，才发现没了踪影，在我的执意下，返回路上寻找，在半路泥泞的路边，童衣尚在，捡起童衣，又匆匆折回宴席。

参加宴会的都是识文舞墨的人，尽管大家在不同的岗位，但大家对文学都有些许的偏爱，一张八仙桌子，坐满了十几个人，尽管大家都带有农村的土气，但好客的盛情让人相见恨晚。

文人自有文人气，尽管大家都与文人二字沾不上一撇，顶多算个热爱文学的青年，但大家还是把文人的酒风与酒气渲染推动地热火朝天，经开平兄介绍，我认识了许多对文学有着深厚情结的朋友。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学文的科班出身的人，所以，大家对我的照顾很多，意一一与我碰杯，尽管我年轻体壮，但大家的盛情还是把我放倒了。

席散人去，醉倒的我在开平兄的沙发上睡着了。

从此，与开平兄的交往也频繁起来，我们成了琴瑟之友，对文学的探讨就多了起来。

日子总在忙碌与平淡中度过，唯一能够给我们带来情趣的是脑髓里流动的对文学的热爱与对文学的执着与探究。

张寨桃花节，应在张寨中学教书的同学邀请，几个在大学里玩的比较近乎的同学骑车前往，徜徉在烁烁桃花里，一种心旷神怡的遐想飞越过绯红色的桃林，仿佛置身桃花源中，人事的一切俗念都融化在这蔓延的盎然春色里。

没想到在穿行桃林中与开平兄不期而遇。开平兄带了几个文友，也满怀情趣地来参加桃花节。文友相见，诗意大发，席地而座，大开诗戒。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建哥是个快人快语的人，随口而吟出江南才子唐伯虎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桃花诗》。众人叫好之际，文国兄也随口咏出了白居易的《大理寺桃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大家一阵叫绝，一个文友也想到了崔护的《题城南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大家的记忆真好，居然顷刻间记起了那么多的桃花诗。

吴融的《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杨凭《千叶桃花》：“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软驻年华。若教避俗秦人见，知向河源旧侣夸。”

周朴《桃花》：“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谢枋得《庆全庵桃花》：“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陆游：《泛舟观桃花》：“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自别西川海棠后，初将烂醉答春风。”

……

吟咏不断，心里发痒，忽然想起了那首《桃花令》，我情不自禁地吟颂道：“桃花帘外春意暖，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桃花帘外开依旧，帘中人比桃花秀。花解怜人弄清柔，隔帘折枝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自多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倚，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落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若将人面比桃花，面自桃红花自美。”

“到底是科班出身的，竟然吟颂出这样的诗篇！”开平兄沉吟片刻，也许他早已经沉浸在“日暖桃花飘绯云，风润绿波叠诗韵”的情景中，半天才来了句赞叹。

大家又各自创作了一首桃花诗，余兴未尽，又相邀着去喝酒论桃花，我因与同学早已约好，就与各位文友挥手话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