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口·记忆

清明时分，提早出好了机票，终于得了2天的假，索性开始了旅行计划的第一站——重庆。曾经的国府陪都，顶着雾都和山城名头的重庆自古和政治脱不了干系的，两会期间不厚先生的事更让我对重庆增添了一份兴趣。不过这次旅行并不计划触碰政治，只想着在游山玩水、品味川渝文化间给心灵添一份安静。几天的时间里，观瞻了解放碑和周围大厦形成的鲜明对比、欣赏了洪崖洞下一览无余的嘉陵夜色、体会了独立钓鱼台的宋元往事……当然，梳理下零散的记忆，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那一处古镇，大爱瓷器口。

和北京的南锣鼓巷类似，每个城市也许都有这样一处富有文化特色的商业街，重庆也是如此。有数千年历史、号称“小重庆”的瓷器口古镇自是鼎鼎大名，听到友人的介绍，我自是不能放过的。只可惜，如今的瓷器口再无当年出产瓷器和水路码头的繁华，随着时间的推移，龙隐镇的名字渐为人所忘，人们只记得当年为之骄傲的瓷器口，和如今取而代之的浓浓的商业气息，不过，我竟在这浮华的商业气息下，闻到了欣喜了一下午的文化味儿，让我享受了一下午的雾都阳光，现在回味起来，仍旧满身的舒服。

运气不错，重庆这几天的天气出奇的晴朗，从解放碑打车至瓷器口，不过20公里的路程让我一边兜风，一边得以享受嘉陵江的春风和公路一旁的悬崖陡坡的风景。到达瓷器口的牌楼下，一望而去是人头攒动的游人和商家叫卖的热闹，瓷器口之所以号称“小重庆”，除了它当年的水路码头、商贾涌动的繁荣外，还因为它的地貌继承了山城特有的形态。从牌楼往前走至主街，是一条自低而高的街道，说是街道，但我更愿意把这称为巷子，越往上走人越少，而与上坡形成鲜明对比的下坡却是人流和商业气息十分浓厚。在路口我决定往上走，事后证明自己的选择真是对的。

这是一条散布着咖啡色的木质横梁和灰色砖瓦的古老巷子。街面沿着坡度拾阶而上，青砖灰瓦的木横梁的屋子散发出一股陈旧却悠然缓慢的气息。那些建在石块堆砌成的台基上的屋子，半开着暗黄色的木门外，爬满了暗青色的苔藓，栅栏里坐着一个满头银发戴着灰色线帽的老婆婆，用时光滑过留下的安详目光透着栅栏的空隙和我的镜头不期而遇，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在我按下快门后给了我一个淡淡的笑容。瓷器口已没有多少青壮年，上坡的巷子里留下了很多的老人，他们或静静的在门口坐着，看着门前的游人走马观花、或凑成一桌打一回麻将、亦或是守着老屋子，玩弄些花鸟鱼虫之类的兴致。他们的生活节奏很缓慢，缓慢中透着一股安宁祥和。

沿着2米多宽的青石坡往上走，两边不时的伸出些角楼似的屋檐，参差零落的老屋不算整齐的排列在路的两旁，这样形成的棱角和线条竟吸引了不少的美院学生在某一处写生，从这一处起，巷子开始充满了文化气息，因为印入我眼帘的是一些字画铺子和很小却很收拾的很精致的小店，铺子里还有很多老者在宣纸上书写着水墨情怀，三三两两的小店里有卖着充满文化味道的工艺品或者是茶馆咖啡屋。

在一处老屋外的延伸出的一方平地外，有一个卖大碗茶的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淡紫色的绸褂和裤子，盘着精致的发髻收拾着古色古香的茶盏，还一边招呼着一旁正在给游客画素描肖像的老先生别忘了喝点水润润嗓子。显然，那位老先生是个以给游人画肖像为兴趣的画家，和阿婆的露天“茶馆”结成了对子，所谓茶馆不过是街旁的一处平地上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摆放着2个青花茶盏，周围罗列着四把藤条椅，门口挂着小黑板上写着“茉莉花茶5元一碗”。老先生留着艺术家式的并不很长的披肩发，穿着“导演马甲”，正一边和模特笑谈，一遍摆弄着手中的碳素笔，听那模特的口音就知道是一个北京大妞，一问还真是猜对了，他乡遇到同游人，这是一种缘分呢。朋友也想画一幅肖像，阿婆没有嫌弃我没有喝茶，而是很友善的招呼我坐，我索性不客气的坐在藤椅上一边等一边和老画家闲聊着素描功夫，毕竟当年我也是画过几天的，老画家一幅画卖40元，配上一个画框也不是很贵的，这种琴棋书画诗酒茶的日子真是令人神往。

画完了肖像，往前走，刻章的、卖毛笔宣纸的铺子仍有，倒是被路左边的一个“鑫记杂货铺”给停留了片刻，店铺的招牌很老了，看着有些年头，里头的摆设和鲁迅小说孔乙己经常光顾的那个酒店有几分相似，倒没什么商品了，大概是一个纪念性质的馆子，门口立着一个铜像，大概写着的是这是当年重庆地下党的一处联络地，又想起了最近谍战剧里的接头地点……

一路走走停停，感受着上游的气息，走累了索性进了一家装修很精致的茶馆，老板是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甜甜的微笑让小虎牙有了露脸的机会，她很抱歉的和我们说今天巷子停电，店里只好点着蜡烛，很多饮料没法点，不过推荐我们上了二层的阁楼，店里好像全是手工装修的，一排原木做成的桌椅散发着一股森林的气息，从梯子慢慢跑上二楼，别有洞天，藏花布做成的帘子垂在窗里，原木钉成的墙壁很有一种森林小屋的感觉，坐在蒲团上，枕着靠垫，要了一杯柠檬红茶，在昏黄的氛围里静静的看着窗外，推开窗口就能见到翠绿枝头，惬意清闲，心真的很安静。老板很热情，但却不是那种商业气息的热情，看得出她还有一股学生气，交谈得知刚毕业没多久，原本在国企工作，安稳而让人羡慕，只因不想让生命变得那么若然无味，在安稳和碌碌无为中让生命渐渐凋零而辞了职，在瓷器口租下了一处小店，原本想给别人打工，最后想想倒不如自己做老板，现在店里所有的装饰都是自己和朋友亲手弄得，看着她开心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又平心多了一份羡慕，向这个敢闯敢干的女孩致敬。

瓷器口虽是古镇，但更像美食一条街。没有龚滩古镇的古色古香，也无丽江束河的风轻云淡，这里是吃货们的天堂，能找到各色小吃，古镇鸡杂、毛血旺、邮亭鲫鱼、烧鸡公……HOLD得住的古镇，HOLD不住的美食。从茶馆出来已是傍晚，不过重庆临近8点天才大黑，我还有些时间在这条街上逛逛，上半条街我已经转的差不多了，随折返开始下半条街的漫步，走过原点，果不其然，引入眼帘和耳朵的是商业的喧嚣，这里开始了瓷器口作为一个商业街的内容，满眼都是特产铺子，有张飞牛肉的飘香、炸的金黄酥脆排着长队的陈麻花、轮着大锤的木槌酥、烧烤、重庆干锅、长江鱼、毛血旺、酸辣粉、担担面……人头攒动、美食飘香，还真是让我的嗅觉和口水一阵激动，随着人流一路向下，陆续也忍不住买了一些小吃和特产，在陈麻花的店铺口，随着人流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刚出锅的冰糖麻花，现场真空包装，赚足了人气；买完麻花，看到一位大爷在打年糕，热腾腾的糯米倒进石锅里，木槌提起来，捶下去，一锅热腾腾的新鲜糍粑就要出炉啦，上面浇上红糖汁，煞是诱人……之后就是走马观花，一直到路的尽头，也就是码头所在，边上还有当年的国府主席林森题写的“小重庆”碑，码头边上的空地仍是一片露天排挡，排列着许多的档口，照例是许多美食小吃，这些我自是不会放过，不过，一路下来中就是有些失落，因为没了之前的文化味道，倒是和北京街头的路边摊没什么两样，只是内容丰富了许多。码头边上停泊着两艘游船，但在没有当年水陆码头的兴盛之气了。

瓷器口，这条散发着古老味道的老街，我更喜欢的是它的文化气息，当然商业潮流在所难免，但我更希望那些喝着大碗茶、在纸上书写着水墨飘香、悠然的摆弄着古玩的气息不要消弭，那才是古镇的精髓和根本，我想，下一次再来重庆，我还是会来瓷器口的，这样的旅行，在这春天里，是值得留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