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

今天回了趟老家，见到了婶子。

婶子姓王，原是老家的邻居，就住在我家老屋北面的山坡上。几个月不见，婶子面容哀泣，人也苍老了许多。去年冬天的时候，大叔撇下婶子，一个人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算来已有四个多月了。婶子和母亲关系很好，做了多年的邻居，走的很近，后来婶子一家搬走了，由于不能长期见面，来往也渐渐疏远了些。今日难得坐在一起，聊了很多往事，谈到了大叔，也谈到了去世不久的父亲，神情都有些动容，各自的眼睛里都噙满了泪花。

大叔姓刘，父亲和大叔关系也不错，当邻居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喝酒，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喝茶。至今，在老家梳妆台的镜子上，还放着老哥俩在一起的照片，并肩坐在我家的房檐下，都面带着微笑，注视着远方。那情景就像在昨天一样，可时过境迁，作为后辈，在人生这本书里，我们也只能凭着记忆去翻阅他们，只能对着照片来怀念他们彼此的笑容了。

婶子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都不在身边，很大的院子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来一两个亲戚，也只是住上三五天，都是过着老百姓的日子，有谁能撇下自己的家呢。我问婶子，为啥不到城里的儿子家去住，住在楼房里，环境要比乡下好多了。婶子口打唉声，眼睛里多了一丝忧郁，对我说，住在城里的确方便一些，每天都能见到儿子、儿媳和可爱的小孙女，可白天他们要上班，要上学，剩下的还是自己，楼房里过于安静，让人实在受不了，比起来，还是不如住在乡下。

住了几十年的村子，老家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在心里装着，每天不看上几眼，心里都空落落的，够不到底。一户户老邻居，每天都会聊上几句，心里面才会舒服，觉睡得也香甜。在楼房的小屋子里住着，身子总觉得被装进了笼子里，看不到自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看看窗外的星星和月亮，目光被前面的楼房挡着，除了看到，像圈着自己的那些一排排的笼子，什么也没有。散步的时候，天上即使挂着星星和月亮，看上去，也总觉得不如老家的光亮些，也不如老家的亲切。婶子知道，站在老家熟悉的院子里，看到什么都觉得心里舒坦。

婶子说，大叔刚走的时候，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起来看电视，看的时间长了，眼睛又受不了，有时只能瞅着天花板，头脑里胡思乱想，总觉得你大叔还没有离开这个家，他只是出门干活去了，说不一定哪天就突然回来，你大叔记性不好，出门总忘记带钥匙，我不在家，没人给他开门，他会发脾气的。这些我是知道的，大叔的脾气是有些不好。说到这些，几滴浑浊的泪水，悄悄的滑过婶子干涩的面颊，而此时的母亲，也一定想起了父亲，陪着大婶一起落泪。

我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日渐青色的山峦，无语。

在不远的山坡上，几株杏树不知啥时候开了满树的花，有白的，粉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着枝条。妈、婶，看，杏花开了。

我们来到院子里，老姐俩眼前一亮，她们都看到了山坡上的杏树，也看到了杏花。怎么没注意呢，花都开到眼前了，两个人自语着，目光同时伸向了远方。

冬天终于走了，春天真的来了，我看到一片片阳光，正斜照在母亲和婶子的身上，面容也愈发跟着光亮，暖洋洋的，而此时，希望和幸福就像五彩的花瓣，在老人们的脸上正慢慢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