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晚钟
朝拜一次灵隐寺,了却一份心诚的念想……平淡之间,充斥着心情的感触。拜读,问好。
一直有个愿望,用一颗剔去烦冗之心,默默朝拜一次灵隐寺。据说,灵隐寺规模宏大、香火旺盛、颇为灵验。凡人无病便是福,我只祈求祛病除灾,别无其它奢望。
一个天高云淡的秋天,我终于来到杭州。虽然一路疾驰,可抵达灵隐山时,还是日落西斜了。十月的西子湖畔,依旧柳翠花红,更兼阵阵桂香,令人心旷神怡。我沿着潺潺溪畔拾级而上,擦肩而过的一波波中外游人、香客,已出多进少。
渐渐地,高大的苍松翠柏越来越密,幽静的深处,缕缕香烟,在林间轻柔地缭绕。我仿佛步入一个超然物外的境界,一个空字,在此间充满了神圣的玄机,令人不敢有半点造次,佛法无边啊!这是否就是佛的庄严之下的威严,抑或是怜惜、宽容之下的审视?清静的佛门里,除了声声梵语经歌,是容不得旁人有一丝“杂”音的。
我举起虔诚的目光,苍翠的浓荫里,露出了崔嵬的一角。心,也随着那渐晰的肃穆而敬畏,惟恐灵魂深处还有异念的残存。恰在这时,响起了晚钟,一声、两声……传出寺院、传进丛林,回荡在整个幽谷里。那钟声,是那样的深沉,一圈一圈,无栅无栏,如水一样再从山谷里漫开去,漫向远山近岭,漫向苍茫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我似乎觉得,所有的江河湖泊、曲水幽径,都在这钟声里震颤。
寺院越来越近了,声声经歌充盈于耳,而那钟声也愈来愈响,就在头顶,就在耳畔,一波一波,仿佛透过了我的五脏六腑,透过了我的灵魂。我不知道,是受之来自烛影香烟中钟声的荡涤,还是为之这空山梵呗的感染?一时间,被烦恼与是非困锁着的心壁,悄然洞开,尘世间的如许欲望,也在一件件滑落。是钟声把我的虔诚送上了寥廓苍空,然后又把佑护的福音拂进了我的体内,使我感受到了某种清静?充满了神秘,充满了玄机,也充满了诱惑的梵语里的钟声!
距空门,只有一步之遥了。
有人说,寺庙里的钟声,是香火深处的礼忏与感召,是灵魂深处的荡涤与回归。尽管佛教的因果、轮回是虚无缥缈的,可面对幽谷里低徊的经歌、袅绕的钟声,谁还能耿耿于世事得失?联想到那些默守清规、俯首悟经的遁世僧人,谁又能不淡化些许欲念,去感叹那一个空字呢?这大概就是几近令人返璞归真的钟声,才日日响起,于幽静的山谷里、于香客的心灵里,普度般悠悠回荡的吧?
我就这样带着一颗一尘不染之心,踏进异籍祖师所建、历经了千年沧桑的佛门。烛光高照,炉香缭绕,我凝视着或微启双目、或伟岸庄严、或开怀大笑、或慈善安详的大大小小诸尊佛像,竟然乱了方寸,我应该祈求哪尊呢,拜了大佛,岂不是对小佛不敬?哪尊才能为我祛病除灾?求子拜观音,求福拜弥勒,我应该拜哪尊?突然想到,佛是慈悲的,能够随我心愿的那尊,定会谅解我的心中难处!心中有佛,还需焚香膜拜?转念一想,不拜,是否意味着心地不诚?
我踌躇在两殿之间,倏地想起我的一位从不信佛的好友。那年,我们握别在一所寺庙前,钟声响过之后,好友转身面对佛像,在燃香的同时,双手合十,毫不迟疑地跪下了,口中喃喃自语:“求菩萨保佑,保佑他事事顺利,身体安康!”然后,双手伏地,头顶佛足,那份真诚、那份发自心底的真诚,令我至今感动不已!可灵隐寺不比那所寺院,太宏大了,主要的就有天王殿、大雄宝殿、东西四廊、两厢房和大悲阁,众多佛像数不胜数,仅“五十三参”海岛立体群塑,就有佛像一百五十尊,我还要不要拜,拜哪一尊?
一个诚字,折磨得我痛苦不堪!最后,我还是回到了浑厚的钟声里,在钟声里祈求。因为钟声是来自寺院的,代表了所有的佛像,也代表着为我祛病除灾的那一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