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洗脚
给父母洗一次脚,这是许多学校给孩子们布置的家庭作业。现在的我们又有几个能做到为父母洗脚的呢?日子如水一般,父母已不再如当年那般健康硬朗,母亲离世,只剩父亲一人,父亲养大了我们,现如今他已年迈,轮到兄弟们照顾父亲。厚养薄葬,才是我们值得宣扬的。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们应该多尽孝道,让我们的人生无憾。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家的人常常把七十三和八十四当作人生的旬头,老年人是忌讳这两个年龄段,子女们也是想方设法破祭这两个年龄,所以,每到父母七十三的时候,都要买块肉孝敬父母,让父母吃块子女买的肉来避邪;八十四的时候买条鲤鱼或黑鱼吃来逃过此劫。虽然带有迷信的色彩,但这传下来的风俗也是穷人穷怕的反映。
日子如水一般,从手指间悄然地滑过。78岁的母亲四年前猝然离世后,父亲坚持着自己在老家过。虽然大家知道年迈的父亲身边不能缺少人照顾了,但固执的父亲仍然坚持自己守着老屋和那片他的精神家园。
虽然大家知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防。”但工作和生活的关系,大家还是要天涯海角地去生活和工作。尽管心里有千万个不舍和不情愿,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家只好心存担忧和祈祷,千叮咛万嘱咐地给父亲购置了小灵通,并把大家的手机及其家里的固定电话号码书写保存在父亲的小灵通上,以便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电话或我们便于联系了解他的情况。
就这样二三年过去了,父亲其中患过病,大家手忙脚乱地开车把他接到市里来诊治。诊治期间,父亲默不作声。治疗好父亲的病,父亲开始想起老家来。像个淘气的小孩子一般,天天不开心,有时还耍脾气,常常喝醉酒。看到这种情况,在乡下的二哥电话里要求把父亲接回老家。当时我还在县城的一家学校里教书。征得大哥的同意后,侄子开车把老父亲送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的父亲如鱼得水般地在老屋里生活。可时间一长,老人开始想念我们。可碍于面子,又不好开口,所以,烟酒成了他大发日子和孤寂的利器。久而久之,老病复发,被送进医院。
暑假后因为工作关系,我回到市里一所学校继续教书,转眼成了房奴,债台高筑。加上刚到一个新单位,方方面面都不适应,工作也是很紧张的。所以,就很少回家,每月一次看老父亲的惯例也无法落实。
前段时间,二哥打电话说老父亲住院了,要求我和大哥三哥回家商量商量。考虑老家的医疗环境部不是太好,二哥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太理想,我们决计把老父亲接回市里全面检查,根据病情再去治疗。
元旦前我们驱车前往老家的镇医院。当时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输液。看到我们后,眼眶又些湿润,询问过主治医生后,医生建议接去市里治疗比较好。可老父亲坚决不愿意到市里来,问其原因,沉默不语。等众人走出病房独剩我一人时,父亲告诉我不去市里的原因是怕麻烦大家,又怕病情严重死在异乡。
老人的理由很简单,但耐人寻味。其实就是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加之身染多病,怕弥留之际守不住那根乡根。那盈满于胸的乡根情结令人敬佩。
这也很难怪。父亲15岁为大家庭买征兵,从大别山起义投诚到参加淮海战役再到抗美援朝,足迹踏遍了全国,抗美援朝后被安置到四川成都,思乡心切的父亲还是承受不住小脚大烟袋的奶奶的想念丢掉一切回了家,甘心当一个农村小乡的乡长。那份对故乡的眷恋虽然有点痴傻,但也值得敬重。
如烟往事在老父脸上刻下了道道痕迹。矮小的身板挺住了命运的多劫。虽然上世纪50年代
那场十年浩劫让他惨遭生命、人格、信仰的涂炭,但父亲在冤判7年后终于平了反。享受着退伍军人的微少补贴和一个老党员的精神慰藉。就这样,父亲用培养自己的孩子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信仰活力。
我和三哥终于如父所愿地走进了大学的门,端上了“铁饭碗”。但父亲变老了,花白的头发和相继的白胡须,坚挺的背也驼了起来。走路再没有当年的雄赳赳、气昂昂,结满老茧的手上也变得皮肉松散,一根雕刻着龙的拐杖成了他前行的依靠。
被接回到市里的父亲听天由命地接受者我们的“折腾”,心脏图、CT我们把老父亲全身检查一遍,直到专家教授断言消炎处理后,我们才如释重负。
父亲被接回来了,我们按照专家教授开的处方为老父亲就近治疗。第一个晚上,跟父亲商量洗脚,执拗的老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小声地推说到明天,大家一筹莫展。劝说大家离开后,我坐在父亲的床头,跟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最终说服父亲洗脸洗手。老爷子还算给面子,强打精神坐起来,接受清洗。给聪明伶俐地侄子使个眼色,孩子心领神会地去找指甲刀,我开始给父亲擦洗起来。
说实在话,父亲够脏的。但父亲毕竟是84岁的高龄了。身体真的是很不如心。难怪不愿意被接来。
把父亲烂掉接近一圈的袜子脱掉,一股臭味扑鼻。条件反射地怔了一下,旋即被深深的内疚所代替。默默地把父亲结满灰茧的老脚轻轻地浸没在温暖的水里,慢慢地揉搓起来。
块块灰迹掉下来,几寸长的钩着脚趾甲被一点一星地剪掉,淤积在脚趾甲里的灰尘早已被钙化,侄子和我耐心地小心地剔除,父亲很享受地仰卧在床上。不停地叨唠着舒服。
父亲的老脚在手心里来回地被很虔诚地揉搓按摩着,脚红晕起来,也清洁起来,三盆水,三小时,父亲的脚变得湿润热火起来,父亲也享受着久违的关爱。跟父亲穿上新袜子,父亲满意地睡下了,很快,父亲打起轻鼾,那鼾声匀称而充满着满足和幸福。
望着熟睡的父亲,心在滴血,泪在涌动。的确,对待老人,我们应该厚养薄葬。
和侄子一块出来,大家沉默一阵后,恨恨地抽了一支烟,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从今天开始,每人一晚上给老人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