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两面
一对摆摊做生意的夫妻因抱养的女儿死于非命,原来人们总是与那妇人在买卖过程中计较,但后来却不计较了,开始关注,关注中带着好奇,安慰,也有尖刺;再后来,他们复又领养一孩子,却得了很好的照顾。文字朴实,有现实意义,有对于人性的思考。
他们夫妻俩从邻县的山区迁回祖籍的城郊居住已有两年了。他们撂下几十年握惯了的农具又操起了掂斤拨两的营生——在离家不远的新安置区小菜场摆菜摊。男的还外出搞点副业,女的就起早贪黑地进菜和卖菜,守着个摊子,也可以混口饭吃。在这个城镇化(还准备城市化)的小县城的二里地的郊外,因为周边拆迁安置在大兴土木,附近又在建高级中学新校区,人流渐渐拥挤起来,他们的买卖也不错。
他们都是老实本分人。男的快奔五十了,女的四十出头,膝下只有一个刚念五年级的女孩,且是从婴儿期抱养来的。但这个女孩天资聪颖,成绩一直在本年级名列前茅。虽然不是他们身上掉下的肉,却也像颗掌上明珠般,温暖和照耀着他们平淡、清贫的生活。他们心底里总觉得老来有盼头了,因而他们把女儿养的珠圆玉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厄运似乎本来就是白眼狼,不长眼珠子的,它似乎专爱跟苦命人过不去,而且从来不打招呼。在一个并不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们寄住的庄子发生了一起惊动县际的滥杀无辜造成二死数伤的大血案。他们的女儿就死于此次横祸与非命,成了刀下芳魂。他们痛不欲生。女的哭得死去活来,男的扬言要报复泄愤。
他们的女儿未去之先,这街上的人们很少来顾问他们的家事。顾客还经常责怪这妇人的菜价太高,而且菜也没看相,黄不拉几的,就像她的衣著和相貌,缺乏拾落和检点。人又少言寡语,不会招揽买主,宣扬菜的品相。而边上的那些摊主总是把菜摊收拾的规规整整﹑光鲜亮泽,人缘又好,嘴又甜,即使她们的菜价高了人们也忘了计较。
一个老实人有令人心肯的地方,但也往往有开罪人的缺点,且不知究里和时辰。起初,这妇人连秤星也认不准,常常发生不是称多就是称少的事,算数就更不用提了,不是多找钱给顾客,就是因为四舍五入的小事跟人家吵的面红耳赤。这妇人还要掰着手指头一斤一两地依着价码合计,还经常请旁边的人帮忙计算。顾客中什么人都有。有耐性和心好的往往就多让着她,并一个数一个数地帮她厘清头绪,性子急的自然走人,或者干脆不买了;也有丢了钱骂咧咧地走的;更有那刁恶蛮凶的则故意为难你越忙越添乱给你,他们的绝招就是拿大票子给你让你找钱,没有找头就拔了菜走的。弄得她经常气咻咻、泼辣辣地骂人。这妇人骂起人来相当“不赖”,骂得人家狗血淋头。要是碰上男顾客,真的觉得太扫兴了,会自觉没趣地落荒而逃。她的生意自然越发冷清,更少有人问津了。
然而,自从她家出了那横厄之后,人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关心起她的家来。妇人们常常聚过来帮她择菜,并尽量多照顾她的生意。也许妇人都有颗好奇心吧,纷纷来叙长问短地探问当下的情形。有问安的,有问那凶事的。“你家招谁惹谁了?”;“你们平日没得罪谁吧?”;“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怎么找人家这样苦的人下手呀,前世无冤,今生无仇的!”;“莫去苦,苦又苦不转了!我们帮你打听到来,再收养一个吧!”;“你女儿好靓啊,人又聪明,浪了!”;“行善积德得好报,作恶行凶必自毙。哎,莫去苦啦,以后多做好事,自然会有好人相助。”这些妇人七嘴八舌的胡言乱语,一些话听上去像是安慰,一些话听上去却似乎藏着刺呢。当然这些话也不定冲着她家的事,大家对这桩离奇的血案久久内惧和不平,一时义愤难抑吧。
不久,人们又为他们介绍收养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他们又把她送到幼儿园去,幼儿园的园主还免了孩子一年的学费。有人还买来了书包、文具和补品来看他们的新女儿。他们悠苦的没有着落的心总算又找到了新的慰籍,渐渐回到了生活的原点。
也许正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平常人,才那么容易把惊心动魄的变故淡忘过去,随遇而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