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艺

明星暗点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4 18:2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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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的手艺很沉重,因为就算是最普通的手艺,也充满了对家对儿女的浓爱。因为,所有的手艺都是为了一家人的更幸福……看着作者的文字,忽然记起了编者的父亲。同样的经历,给予了编者深深地感动。因为经历过,所以感动着……拜读,问好,推荐欣赏。

元月一号我回家,刚到地点,天已经刷黑了。走到家门口,脚步声已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母亲知道是我到了,隔着露出缝隙的两扇大门亲切地说到:“来了啊。”我听出是母亲的声音,于是便笑着高兴地答道到:“来了。”随着嗝吱一声,我走进了屋里。

晚饭后,我坐在电视机旁,看着父亲熟悉地拉着糍粑糖,只见父亲一步一步地退,又一步一步地进,然后又缓缓地、有力地将糖准确的挂在了糖勾上,继而又重复这样的动作,显得很协调,很有节奏。

起初糖的颜色是黄的,而且能拉得不怎么长,等几十个回合之后,糖变白了,这时糖也开始能拉长了。渐渐地,糖越来越白,当父亲觉得好了之后便一收手,将糖裹成一个似圆非圆的形状,放在簸箕里,这时的糖看起来白而发亮。最后撒上经过炒得香脆可口的黄豆面粉才算结束。当然,在这之前,簸箕里要先撒有一层薄薄的黄豆面粉,以避免糖粘住簸箕。

这糖的来历可不小,不但伤煤,也很费神,需要多层次的组合才能完成,要把老麦发成麦芽,又要用包谷和发好的麦芽按不同的分量进行分配才能下锅,整个熬糖的过程还有很多小分工,这里就不作详细介绍了。

在完成熬糖的每一步,父亲都是很细心的,因为一旦一步出错,就会影响糖的本质的美所在。比如糖拉得不好的话,其颜色就会黄而暗淡,火候不到家或过于太大,则会导致糖量减少或糖太嫩,嫩了就会降低糖的甜度。父亲是一个做糍粑糖的老手,每锅糖都做得很均匀,一锅只有一盆,不多不少。一盆又分为三手,一手糖又叫一个糖,总之,这并不难理解。

所谓熬糖,就是将一大锅糖水熬成一小盆纯糖,在这期间,当糖扑花时,我便会叫父亲给我舀一碗浓糖水,一口喝下去,不光甜到嘴里,更是甜到心头。

糍粑糖又称麦芽糖,又因父亲常拿去城里卖,经常用糖刀和糖锤相互敲打,发出叮当的响声,所以有的人又称之为叮叮糖,还有的称其为麻糖。

父亲的手艺很多,除了会做糍粑糖外,还会做黄豆豆腐,魔芋豆腐,凉粉。另外,我觉得父亲还是一个出色的石匠。

在这些手艺当中,最忙不过来的就是做魔芋豆腐了。每当魔芋成熟的季节,大概是在九月份左右吧,父亲便会去一个名叫紫山的地方收人家拿来卖的魔芋,由于刚上市嘛,魔芋少,买价要比魔芋多了以后的高一些,拿做成豆腐来卖,卖价也要稳定一点。不管是买还是卖,那买价和卖价都是成正比的,反之亦然。

父亲已是快六询的老人了,但他做买卖的那股精神劲却从来没有消退过,真是老当益壮,穷且益坚那!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子女才会一直这么做的。

到魔芋上市得越来越多时,做的魔芋豆腐就开始频繁起来,一个礼拜要做四到五锅,这可累坏了那时在家的我。父母晚上经常熬到夜间十一二点,有时搞按了还到一两点才得休息,睡到五点半左右闹钟响了又要起来生火翻煮豆腐。特别是父亲,煮好豆腐之后又要拿去卖,母亲在家不做事情的时候闲坐着便打着瞌睡。

唉,这日子真难熬,生意难做,钱更难挣啊,但是为了他们的子女,父亲和母亲依然挺着。

我的任务是刮魔芋,给魔芋去皮,每锅要刮四十斤,直到腰都酸了脚也麻了手也酸了才刮完,接着一次次的这样,我苦不堪言。有时不注意,还刮魔芋浆跳进眼里,咬得痒痒的直难受,我一下子来了气,就狠狠地揉了几下,结果越揉越痒越想揉,最后搞得眼睛红肿红肿的。父亲为此给我买了一个眼镜来防避。

好不容易刮完了几大口袋,父亲又收来了几大口袋,让我看着就头疼、心疼,但没办法,我还是坚持去做。因为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比我更苦更苦,更累更累。

有一次父亲不在家,母亲也没在家,家里就我一人,感觉屋里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只有我刮着魔芋而发出的响动。空气就好像被凝固了一样,我在想着我好久没有交往的朋友,他们一定会比我过得好,过得乐;我在想我的姐姐和哥哥,他们是否在学习的时候做出了努力;渐渐地,我感到自己很失落,我叫苦,甚至我哭了。

终于,这一季的魔芋结束了,苦累的生活得到一时的缓解,到下一季还没开始时,我已经去县城读书了,家里就只是父亲和母亲,我虽不在看着他们辛苦地劳作,但他们每天过的生活我们是不言而喻的。偶尔放假回家,父亲还露出微笑说:“刮魔芋的高手来了。”我苦涩地笑了。

我在前面说过,父亲还是一名出色的石匠,家里用石头砌成的那些墙,全是父亲完成的。墙很工整,没有一点歪斜,只是父亲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父亲还会一些浅浅的雕刻,他找好了五块石板,将她们全部刻成行之后,再在石板上刻些花纹,其实还挺像,挺好看的,然后又将她们用水泥凝成一口大石缸,等过几天,洗刷干净后就可以用来装水了。这样的一口缸子摆在家里,更让我感受到了老土人家的风采。

此外,父亲还去开采石头,找了两块若干重的、大体上呈长方体的大石头来凿成打粑粑用的石槽,又叫粑粑盆。父亲不光要凿一口用,还要特意凿一口送给城里的大叔家。在凿石槽的期间,父亲除了吃饭的时间和伸伸懒腰吸支旱烟的时间外,就整天都围着石头打转,精雕细琢的。这样持续了很多时日,不知父亲雕断了多少根长断不一的凿子的尖端,又拿烧红打尖过多少次。最后总算完工了。只见石盆的两头雕刻了两张精巧的蛙嘴,看起来很美观。这得全靠父亲手里的锤子和凿子。而可惜有一口石盆一边的蛙嘴被父亲雕刻断了,父亲说是不小心刻断的。之后便叫大叔家拉那口好的去,另一口放在家里,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以前,一到大年三十的那天和十五亮灯的那天,父亲都还要做凉粉挑去乡下卖。我曾问父亲:“在这喜庆的节日里,本该好好的闲闲,乐乐,为什么还要去挣钱。”父亲回答的却是:“人家在这些天吃油比较大,总会想吃一点不沾油的食物,这时的凉粉会好卖一些。”我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闷闷不乐的,但怎么呢?这日子只能从苦中找乐了。渐渐地,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我也曾和父亲在过年的时候去卖过一次,空着手,什么也没拿,只是有时给父亲换换肩就行了。

刚走进别的村寨,我就觉得有些累了,毕竟走了好一段距离,而挑着重物的父亲早就被汗水打湿了衣背,但父亲还时不时地吆喝着—卖—凉—粉。走走停停,不时不时的有人来买,看着父亲娴熟的动作和神情,听着父亲老练响亮的吆喝声,我知道父亲早就习惯了,累惯了,而我能做的只是接过父亲放下的扁担,帮父亲收钱,退钱。

走在路上,看见村里一些人家的门上已经帖上了红红的新对联,小朋友们在相互嘻嘻哈哈地玩乐着,我想这天他们会玩得比平时高兴、起劲。

父亲挑着凉粉走在前面,我跟着在后面。看着有的人家正在杀鸡,已经在开始准备年夜饭了,有时还随着空气飘来人家烧菜而发出的阵阵香味,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自己家院门前边做事边欢声笑语地说着话。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我是多么的想一下子就回到家里去享受那分属于我的喜悦啊!可是,凉粉还没卖完就是任务还没有完成。

村里依然不时地响起父亲的吆喝声,就在这时,不知那家放起了鞭炮,开始庆祝这新一年的到来,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渐渐盖过了父亲的吆喝声。此时我的心变得百感交集起来,我极不想父亲在这样的日子里做这样的买卖,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凉粉已经卖完了,我们开始踏上回家的路途。这时的鞭炮声更响得烈了,接连不断的,回荡在山间,穿梭在云里。像父亲这样在大过年的还去做挑担磨肩的生意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但在这里,我发现除了父亲就再没有了。

尽管时代的潮流让人如此想入非非,但我并没有忘记我的出生。我踏踏实实地做着一个穷孩子的身份。上了学,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我能和别人比大度但我不能和别人比阔绰,别人能不斤斤计较而我却不能不斤斤计较。我没有盲目地和别人攀比,也没有盲目地赶时髦,我更没有去在乎我那质朴的穿着和俭朴粗淡的生活。说我寒酸吧也不为过,但我以后决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因为我也怀有一颗强烈的进取心,因为我也不是畸人,我也不是愚人,我同样是一个青年,我也想给自己把幸福争过来。若不成,那我愿意是激流;我愿意是荒林;我愿意是废虚;我愿意是草屋;我愿意是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