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幽罗汉山

孤子游侠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4 18:15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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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游山玩水,多数人写作是偏重于景色的描述,而作者的此篇文字也是如此。只是作者在写景中,加入了几个典故与经典言论,从而让这篇文字更加丰满……拜读,问好。

我很少见到山,哪怕是一层楼高的土丘也少得可怜。尽管我不知道番禺到底有多少座山,但在我看来,番禺就是多山的地方,因为来这儿没几天就听朋友说附近的十八罗汉山不错,实习生涯的第一个休息日,我便在朋友的陪伴下走进了罗汉山。

进山寻峰的路上,除了陆续碰到几个晨练完下山的人外,余下的是不宽不窄的山道旁,灰紫色的石上盛满了绿色的生命,不管怎样看,总是满眼的苍翠铺面而来。高大的树木互相拥抱着,只在路的上空留下一条宽缝,让人还可以见识一下云天昼色。

听朋友介绍说,路旁有李子树、荔枝树、龙眼树、椰子树、芒果树等等,都是些我听过但未曾相识的树,朋友介绍完还指认给我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的果树,新奇、兴奋、宁静……似乎什么感觉都有,却又觉着什么感觉都不对,便终于什么也不去想,只是跟在朋友身后在迂回跌宕的路上向前行了。

在一个拐弯的路口,有一个很小的湖,湖的一侧有一个小木屋,木色灰得凄惨,倾斜的木板使墙若洞开,很显然里面已经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一个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隐居。

两晋张载《招隐诗》里有云:“来去捐时俗,超然辞世伪。得意在丘中,安事愚与智。”何其淡定与洒脱,故隐居在我看来是一个有些遥不可及的美好的存在,不管我以后居何处,我觉得罗汉山会是一个好的隐逸之所。这儿也确是适合隐居,不看别的,有山有水,有花有林就足以搭建出一片清幽的园地,就像历史诉说的无数个故事那样。

自从许由洗耳拒尧帝位开隐居之先河以后,隐居似乎像是瘟疫一样传染了世人的心灵。及至先秦时期老庄哲学的大行其道,一篇《逍遥游》更是将神游物外,心灵放飞的洒脱演绎得出神入化,引得无数人争相憧憬着能自由飞翔,而潇洒超脱的精神内涵化作渊源的传统文化,以致千百年来还一直被吟咏传诵而流传至今。

时光的指针指向魏晋时期,隐逸文化则被继续发扬光大,赤裸裸地矗立在历史的顶峰。司马氏和曹氏两大集团的争权夺势,犹如一块巨石投进了时代的河流中,激起雪浪千层,搅得社会动荡不堪。“高平陵事变”后司马氏后来占据上风,司马懿的外宽内忌导致很多文人为司马氏政权歌功颂德,浮华之风渐起,而又有相当一部分文人雅士无意卷入这政治的纷争,但又担心在动乱的社会身首异处,便纷纷隐而不仕,远离人间烟火。“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似乎是这个时代雅文人安身立命的唯一宗旨。远离仕道的文人雅士则经常大谈玄道,慕老庄之思,使“清谈”之风吹遍了山河大地,形成了魏晋时期一种独特的文化之风。

“竹林七贤”就是其中之一,七个文人雅士经常在云台山竹林结游,谈玄论道,丝毫不理会俗世纷扰,逍遥自在。虽然最后嵇康被司马昭杀害,山涛、王戎、向秀出仕为官,“竹林七贤”最后以分崩离析的方式解散,但他们留下的这一段佳话给隐逸文化贴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标签,为后人所论道。

还有柳宗元,他被贬永州时,苦于政治上的失意,便立于柳州的水光山色中,向月向溪向山释放哀愁。柳州有幸,迎来了一位如此的大家,使得自己和《永州八记》流耀千年的光景。欧阳修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比柳宗元要豁达乐观,被贬滁州之时却远离闹市,在醉翁亭与民同乐,使得他杯中的酒香飘出醉翁亭醉了人间千年。

《南史·隐逸》里说:“隐士须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尔,则与夫樵者在山,何殊异也。”所以,真正的隐士,必须要有素养,又要专心为文为生。“竹林七贤”也好,柳欧也罢,即使名动古今,却不能“以文艺业”,故而算不上真正的隐士。他们虽受老庄哲学的影响,却又受儒家文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熏陶,故而表现出进退两难的尴尬,山山水水再美,最终不是他们最后归宿,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座堡垒,或者说是人生进退的城堡。若受重用居庙堂之高则进而踏仕途,若被弃处江湖之远则退而隐山林。

如果说历史是一出舞台剧,那么把隐居这段戏演得最完美的演员算是陶渊明和林逋了。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愤然辞官归隐的高尚志趣世人皆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幽景让人不知向往了多少岁月,读书不求甚解、欣然忘食、农家吃酒、带月荷锄归,种种田园牧歌的生活随着桃花源存留在仰望的高空,也构建出了一种独特的生活态度和人文品格,陶渊明的确有资格称得上是纯粹的隐士。

林逋在孤山隐居将近四十载,终生不仕不娶,以梅为妻,认鹤做子,自造墓冢于庐侧作诗:

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

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

林逋完完全全把自己的身心付与青山绿水,一梅一鹤,一庐一诗便是一人生。“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把清幽的美景和淡泊的心灵勾勒得无以复加。林逋,也是当之无愧的隐逸大师。

或许是那些隐居的心灵太伟大,故事太动人,我一路走着,竟不知不觉想了如此之多。

在一个拐弯处,突现一汪温柔的池水和几方蔓回的走廊,朋友提醒我说是山上最高的罗汉塔就要到了。

顺着山路向前走了几步,视线随着一块空地的出现蓦地开阔起来,罗汉塔也现出了真身。远远望去,罗汉塔就像在远黛群山之巅插上的一根带天线的锥棒子,高耸却寂寥。

我心想,既然这儿叫罗汉山,也有罗汉塔,名字的来历应该会跟某个动人的故事或传说有关,一问,果然。朋友边走边说很早时候,项羽在乌江畔自杀,他部下的将领拒不降刘邦而逃至南粤,其中有十八人在狮子山下进退维谷,前临一望无尽的狮子洋,后有穷追不舍的敌兵,这些人便多斤了狮子山,在山顶的洞里潜心礼佛,修行参禅,后得观音菩萨点化得道升天,化为十八罗汉。朋友还说,狮子山就是罗汉山旧时的称呼,虽然山不高,也是堂堂正正地在这伫立了千百年。

听完故事,我们也走过了一段陡峭的山路,拾级而上便来到了罗汉塔的跟前,听朋友说这塔是最近一两年才修建起来的。青砖八棱的塔体并不像其他名罗宝刹般流光溢彩,不过灰素的仪体很是符合佛家清寂的境界,一身朴素倒让人愈发印象深刻。

这里的游人也不多,只是在罗汉塔四周的石栏旁散落着些稀疏的人群。我们先去石栏四面向下眺望了一番,葱郁的林木,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冒着烟气儿的工厂,果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天地在这儿看起来也显得无比苍茫阔远。

我们一行人最后才登上罗汉塔,沿着回旋的青石而上心中充满了企望。每上一层便在回廊上作短暂停留,朝四面八方俯瞰几眼。上了六层石阶就到顶了,最高层果是“高处不胜寒”,虽然是早春三月,塔顶的风却如寒冬般凛冽,让人虽想手摘星辰,却也是不敢久作停留,只得裹上之前脱下的衣物狼狈返回。

随便逛了一会儿,我们几人能就沿着另一条路下山去了。路上经过一片桃林,只可惜前几天一直下雨,许多桃花还未开放便争相落了地,开放的少许也是谢了桃红零落成泥。朋友说以前这时候此地是桃芳漫天,人送美名“桃花岛”,只可惜今儿个却是如此凌乱,我也只能摇摇头,期待桃花早日烂漫开放。

回来的路上,游玩的人较之前多了些,可远远少于我预想的境况,以致于我心中充满了疑惑。

现代社会经济较之前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温饱早已得到解决,政治也远非古时那般荒乱,按理如今应是人人追求精神至上,甚至应该比隐士更向往心灵超脱自由的时代,为何经济发展越是好,人们却越是不满足而疯狂的追求财富,像失控的火车一样脱离轨道撞得这个社会病怏怏的。

我有些年纪轻轻的朋友就跟我说过,他们特别向往古代留连山水,远离滚滚红尘的隐士,期待将来也能那样放达无忧的生活。可他们总是表里不一,别说拥有进居山林的莫大勇气,就连多亲近亲近自然也做不到,一到休息日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繁华的街市喧嚣去了。

出了山,各种商店里人声鼎沸,车辆扬起的尘土朦胧了罗汉山的萋萋芳草。

可我还是在想难道经济之雨不是浇灌滋养,而是打落美好的精神吗?这到底是现代文明的进步还是退步?我依旧无从知晓。

时间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无在乎我的困惑,无论我怎样想,他终究是把我带进了滚滚人流中。

也罢,想也无用,不如索性什么都不想,把这个话题丢给隐逸家和红尘家去辩论吧!我只当个且行且看的路人,安安心心的回住所才是当务之急。

201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