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景,那聋子外公

恨水后人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03 21:4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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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是一个家庭里的局外人,却正是因为这份局外,令读者感受到一种温暖所在。人间有爱,无刻不在……拜读,问好作者。

聋子外公不是我的亲外公,一辈子没结过婚,也不姓余,驼着个背,说话总是嗯嗯啊啊,我每每问起母亲,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外公,母亲不回答,只是怪我: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

打小我就怕他,生怕他会打我,外婆看了,总会护着我:聋子,快走,快走,超超,不怕,不怕。他不曾打过我,倒是那眼神看的我害怕,打心底子里害怕。

他是个极不讲究的人,一年到头都是那件蓝布大褂,那胸口不是油的就是灰,三舅妈总是骂他:好衣服也给过你买了不少,你就是不讲究,穿不了几天就破了,你叫我拿什么给你穿啊。聋子外公像是听懂了一般,要么是拿着个火桶往外面跑,要么是拿着个锄子去犁地,连嗯都不敢嗯上一声。

他很爱抽烟,只是没有钱买,外公总会接济他:诶,聋子,这烟拿去抽吧。他总会摆摆手,意思是不要,不要。每次他这样,外婆总会训他:你又搞不到个钱,拿什么买啊。他接过烟,连嗯都不嗯上一声,慢吞吞的往房里走。

外婆过世了,小舅和三舅家分家,外公和小舅过,聋子外公和三舅过。三舅妈总是抱怨:要不是养了这么个聋子,我家日子不知道要好好过。

他花销不大,除了抽烟也没别的爱好,穿的衣服多半是外公给的,母亲这些个做姑娘的也总会给他些零花钱,三舅的田、地是他一个人包的,家里的猪啊、鸡啊的,也是他喂,打小我就没怎么看他病过,倒是外公这开刀啊挂水什么的倒是不少。

外公好酒,一日三餐总要喝几盅,小舅妈要是烧了个什么好菜,外公总会叫他,他不吃饭不怎么爱上桌,总是那么两碗饭,夹些菜,蹲在那门口坎上吃。

三舅家的老表,他特喜欢,要是在外面人家送他些水果糖啊、瓜子花生啊什么的,他总会拿回来给他吃,三舅妈见了,又会唠叨了:人家给你的,你自己就留着吃呗,家里又不是没有,莫要给小孩子。

我们这些小孩子,总会往他火桶里丢炮仗,炮炸了,他总会挥个拳头,龇牙咧嘴对我们嗯嗯啊啊,我们总会笑着跑起来:聋子要打人了,快跑快跑。

我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去外婆家,那时候啊,一则陪陪外公过年,二则给亲戚们送礼,顺便要个红包啊什么的也不为过。母亲去了,通宵打麻将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就在聋子外公房里,开上一桌,四个人打,看打的也有三四个,这一夜,聋子外公自然是睡不好的,他自然是不敢吭声,只是外公理解他,总叫他:聋子啊,搬到我这来睡吧。

二舅家住在村上的老宅子里,说是宅子,都不如说是一条弄堂更实际些,二舅妈贤惠,聋子外公上门,自然是给些香烟零食给他吃,三舅妈家有电视,他总爱跑到二舅妈家去看,外公总爱讲:这聋子啊,还真不傻呢。

有一年,外公酒喝多了话多,我们都知道。只是有一年,他特别的高兴,也就喝的特别的多,母亲随舅妈他们打麻将去了,也就我和几个老表陪他看电视,我问外公:外公啊,这聋子外公是打那里来的啊?外公也不隐瞒,就直说了:你聋子外公啊以前是个地主家的儿子,因为土改分房子,他家那房子也就分到了我家,他爹妈死的早,又没人照应,我看他可怜,就和你外婆把他养了,供给他饭吃衣服穿呗。那他谁什么啊?我追问道:名字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姓刘,都好些年了,大家都喊他聋子,名字我也就忘掉了。

入伍之前,我去外公家里辞行,穿着绿军装去的,他看到我,在门口硬是嗯嗯啊啊了半天,我拿了条烟递给他,他也不接,只是看着我,母亲说道:聋子叔啊,这是超超买给你抽的,你就接着吧。三舅妈说:人家外甥给你买烟了,你还不接着吗。他像是听懂了一般,烟也便收了。晚上吃罢晚饭,大舅妈来串门,看到聋子外公在那藏烟,她逗他,问他烟是那拿的,他用手指了指我道:嗯嗯嗯。大家伙笑了。

一晃退伍两年了,我现在也正式工作了,自然是再没有那时间去外公家里了,去年春上,三舅打来电话,说是聋子外公死了,母亲问我可去,我说我又没有那闲功夫,怎么去啊。那天晚上,母亲硬是找车过去了。

回来后,母亲跟我讲:你聋子外公啊这一辈子都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平时啊也不怎么爱讲究,就是死了,身上才干干净净的,还是笑着走的,比你外婆睡着死的好啊。

他这一死,一晃已经有一年多了,也是现在这么个时候,也是刚过完年这阵子。突然我有点想他了,虽说大小年都给他老人家烧过纸了,倒是心里头很是有一些不自在,总是想写点什么,于是也便有了这篇稿子,也算是对他老人家的一种缅怀吧。

聋子外公,你在天国安好吗?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