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自己
寻找自己,寻找那被丢弃的一个又一个自己,原来的自己是丰满的,健壮的,也是无虑的,自豪的。如今忆起,那多可惜,多珍贵。循着翻飞的思绪,去寻找丢失的自己,默默而坚定,走过长长的路,不再找寻自己,然内心更加执著与淡然。走过岁月,探寻爱的长度与深度。如此沉思着,行走着,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祝福作者。
我一直在寻找着自己,我走遍了我所到过的地方,包括故乡每一条田塍,还有我最熟悉的苇塘。这种寻找已有些年头了,许多身影都似是而非,我倚着黄昏的肩头:我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清楚地记得,我曾守着一棵水稻的花开花落,看着微黄微白的稻花,精灵似的走出青青的稻壳,然后,在稻壳开启的边缘荡起了秋千。她告诉我,她是农家人的汗水养大的,她要报答他们。我听后很感动,记得,我还想了很多,很多。之后,就渐渐模糊了,记不清了,我的迷失,一定是从那时开始的。听人说,人的每一步,其实都是走在回去的路上。那么,我会走到哪去,蹒跚的篱笆边,母亲的怀抱里?或者,走向没有纪念、也没有荣辱,只有几个生活残片的墓碑?
假如肯定是往回走,我的那些被稻花感动的抱负呢,我的誓言我的努力呢,还有我的热情我的奔放呢,都让我给带走了?否则,怎么找不到了?我凝视着一轮月亮,忽然发现,星星好少,都到哪去了?我若有所悟,哦,月亮太亮了。就像李绅感叹农人的当午,让所有的当午都不再炽热了;就像张继抛出了那个霜天的夜半,使所有的夜半都不再凄美了;就像曹雪芹的红楼一梦,梦得所有的幽梦都暗然失色了……在他们面前,很多事物,很多壮举,都沉入了岁月的深渊,所有的人,都会迷失的,他们太亮了,亮得让人头晕目眩。
毋庸置疑,我是在稻花里迷失的,那里,有爱的深度,汗水的高度;有宽容的广度,希望的长度,我肯定探寻去了,践行去了。可是,我是谁?从哪来,又到哪去?我已两鬓斑白,纹路满面,我怎么不认识自己了?
月亮,一直在注视着我。这会,她笑容可掬,仿佛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像神,像佛,含而不露。渐渐地,月亮西斜了,离我远了。是月亮在走,还是我在走?明天的我里,依然会有一个月亮。昨天的月亮呢,还有昨天的我,都到哪去了?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像稻花一样打着秋千,把自己抛来抛去,落下去,升起来,每起落一次,就丢弃一次,周而复始,无穷无尽。而我,已非昨天的我了,我也在丢弃着自己,而且,丢弃得很慷慨,每天丢弃一个我,每时丢弃一个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丢弃着一个我。
记得,被我丢弃的一个又一个我,是丰满的,健壮的,也是无虑的,自豪的。今天想起来,多可惜,多珍贵。
我到哪里寻找丢弃的我呢?虽然,我和很多人一样,在浓浓的乡情里浸过,有浓浓的乡愁牵着,但却远没有那些杰出人物的乡愁感人,他们的乡愁,有很多人跟着,不会迷失的。而我呢,我的乡愁太暗淡,太孤单了,注定会被人,包括被自己忽略的。我徜徉过湖畔,漫步过海边,我所看到的,尽是一道又一道的浪痕。等我回过头来,原来的浪痕没了,都是新的浪痕了,原来的浪痕哪去了?这种现象,一直在困扰着我。还有,当我穿上一件新衣,住上一套新房,开始,感到很亮丽,很阳光,日子久了,这种感觉就没了,因为,一个耀眼的“新”不知哪去了?也令我费解。同样,我丢弃的我,可能也和这些现象一样,找不着了。
我再也找不到被我丢弃的我了,我一定是被我丢弃到某段时间去了。那时间,能给予一切,也在抹煞一切,有情,也无情,飞快,也永恒。就像那个月亮,每天给我一个新的,每天又让我丢弃着一个我。而被丢弃的我,又是那样令我怀念,令我茫然。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只占那么一小段时光。在这段时光里,还不断地自我丢弃,自我淡忘。从被稻花对我的感动,到我不能认识自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好像是从昨天的昨天,前年的前年,一步跨过来的。我越来越感到时间的短促,回想过去,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品味,一切的一切,就那样烟消云散了。今后呢,也不能让我去品味,就悄悄地消失了?
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还活着,这话我信。死了还活着的人,敢于,也善于用短暂生命的全部,去撞击,或者叫抗拒永恒,使我们的历史火花四射,我们的天空星光闪烁。屈原、祖冲之、李时珍,还有张若虚、李白、苏轼……一尊又一尊形象,是那样完美无缺,一道又一道光芒,是那样辉煌灿烂,他们与岁月同在,永远不会迷失。在他们的光芒之下,所有人都失去了体验的活力,只步历史与文化的后尘了。更多的人活着,就活着,死了,也就死了。你知道爷爷的爷爷,奶奶的奶奶?他们可曾是我们至亲至敬的人,只因太普通、太平淡,让我们给遗忘了。我大概就属于这类人,一路走来,一路丢弃,以至于自己找不到我自己了。
我不再寻找我丢弃的自己了,我肯定还默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走在某一段岁月里,探寻着爱的深度、汗水的高度,尽管无法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