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

三十四年前，我来到松泉村插队。那是一个纯朴，憨实，美丽的小山村，我在那生活了一年。是难忘的一年，因为有了那样的一年，才有了我的今天。那个地方给了我许多回忆，给了我许多的留恋，尽管许多是苦涩的，但嚼撮品味了三十多年，苦渐渐的变成了甜，而这甜却时时的让我想到这里，想见我的乡亲，想看那缕缕的炊烟，想听那汩汩流淌的小河，想看那云遮雾罩的冰拉山。

清明前，我又回到了松泉。

山有了绿意，河水静静流淌，石桥还是那样古朴，小街依旧弯曲，散落的村居又见炊烟，狗叫鸡鸣，还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我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的孩子，他们围着我的车指指点点，说东道西。我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景致，不同的是那时的孩子会攀上我的肩头，会骑上我的大脖梗，会让我抱着，会伸手去掏我兜里为他们准备的糖。他们与我之间就像一家人似的，那种亲昵，那样的顽皮，如一碗香喷喷的老酒，醉我如泥。眼前，我掏出了糖，却没人理，甚至怀疑的看着我，然后跑去。我不由得感慨：不该怨这些孩子，他们怎能相信一个陌生人呢？

暮霭中，一群牛迈着慢腾腾的步子从东走来，扬鞭的是一老人，尽管很远，尽管已是黄昏，但我还是认出那就是当年的队长。我迎上前去，做了一个只有我们那个时代才有的特殊的敬礼，用我那时经常说的调皮话说：队长，今天我肚子疼。

尽管几十年的岁月淹漠了许多，但我的动作与言语还是深深的刻在了老队长的心间，他立刻就认出了我：是你，怎么会是你？我拥抱住了老人家：是我，就是我。

那夜，我住在了老队长家。老队长的老伴几年前就去逝了，孩子们在省城打工，一个人生活，还是那间砖房，破旧的已不能在破旧的老房。

我们在昏暗的灯下喝酒，诉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和感慨。老人酒量还是那样的惊人，我不及也。他说：我们这里太偏僻了，没有人愿意来，年轻人也不愿意留，该走的都走了，村里除了老人就是孩子，挣着钱的人也不愿把钱投在这里，你看，有几处新房？我们没什么了，只是孩子们太辛苦，村里没学校，上小学都得走个十里八里的，赶上个雨天雪天的那就得误课。

老人讲了许多，但讲的最多的还是孩子，可见老人的心中装的都是孩子啊。我很感动，老人的孙子外孙子们都随父母在城里上学，可老人的心思还在村里的孩子身上，能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的人不多了。

老人接着说：雨天雪天孩子们不能上学的时候，当年的周书记就把孩子喊到他家，他不会讲课本，就给孩子们讲故事，八十多岁的人啦，也不容易啊。孩子到是很愿意听，左一个爷爷又一个爷爷的把老书记叫得整天都是乐呵呵的。村里人很是感谢，在外打工的春节回来都给老书记送酒，老书记就拿我这，我们俩比着喝，哈哈哈。老队长的笑声盈满这老旧的屋子。

深夜，老队长酒后睡了，我心情复杂的来到街上，寂静的山村笼罩在夜幕里，空气中还弥漫着当年的味道，脚下的路还是那样起伏错落，深一脚浅一脚的，不过让我感到亲切，我来到石桥上，听着流淌的水声，偶尔的狗叫、鸡鸣、还有猪的哄哄，羊的咪咪，驴的嘶叫，田园般的山村给了我美好的回忆和祝福的遐想。

黎明，又见炊烟的时候，我离开了松泉。车过石桥遇见欢快蹦跳的上学的孩子们，他们友好的向我招手、致意，我突然的想到：我该为这里的孩子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