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
作者详尽写了与妻子相识,恋爱,结婚,异地分居的经历,文字朴实里却藏了满满的亲情与爱。从作者的字里行间看得出,他深爱妻子,深爱家庭,两个人为了家庭付出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如今分隔两地,虽有无奈,却思念重重。这一份爱情,一定会如愿以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祝福作者。
单位总是出乎意料地调休,整个生活节奏都打乱了。
与媳妇的电话也变得勤稠起来,除了解释、请安、汇报,就是宽心安抚,妻子也在电话的那头叮嘱照顾好自己。
除了正常的工作,晚上就玩游戏、看书、爬格子,时间总要去打发,对于初来乍到的我来说,应酬变得稀少起来,虽然有不少的同学朋友同事在市里,拥有同一片蓝天、同一轮月亮,但大家都很忙,难得在一起小聚,日子过得悠闲起来。
没有太多的强项技术,那就趁这些充足的时间来圆自己的梦想——写作。
打开电脑,点着一支烟,泡上一壶茶,十指在键盘上狂击。如烟的往事潮水般涌来,浸湿了自己的记忆。
大学QQ群里总是有同学在喊回班级“吃饭”,大家天南海北地交流着,感觉总是很温馨。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何况大学四年经受了两次学潮的冲击,大家很是亲切坦然。
与几个常在的同学胡调八侃了一阵,就3166(沙扬娜拉)地一挥手,潜水了。
思绪如黑夜里飘飞的萤火虫,在漆黑的思想夜空里翻飞。
思绪不由得停止在了《诗经·邶风·击鼓》上: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大学老师精讲诗经的情景浮现在眼前:那时是上大一,老师在讲《诗经·邶风·击鼓》,因为是在上午第四节课,上到距离下课5分钟时,空肚鼓敲,潜意思地把放在书桌里的饭盆拿出来,这一举动被老师发现,结果老师把我喊起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责成我要第二天把这首诗念会背并讲解出来,那时自己很自尊,在全班同学面前很窘迫尴尬,但师恩如父,只好忍气吞声。师命如山,不敢违背,只好去到图书馆借阅书籍。借到《诗经》,打开《诗经·邶风·击鼓》,根据注解,把它翻译成:敲鼓声音响镗镗,鼓舞士兵上战场。人留国内筑漕城,唯独我却奔南方。跟从将军孙子仲,要去调停陈和宋。长期不许我回家,使人愁苦心忡忡。安营扎寨有了家,系马不牢走失马。叫我何处去寻找?原来马在树林下。“无论聚散与死活”,我曾发誓对你说。拉着你手紧紧握,“白头到老与你过”。叹息与你久离别,再难与你来会面。叹息相隔太遥远,不能实现那誓约。
想着与未婚妻的相隔,被这首诗深深打动。
执子之手,那是在中师求学期间的事。当时情窦初开的我们对恋爱很茫然,就是有想谈恋爱的也是地下活动。异性同学之间的好感倒是比比皆是,上升到非他莫嫁的倒是不多。
一次晚自习下过,大家都收拾着东西回了宿舍,恋爱专家小彭满面愁容,唉声叹气,那是因为失恋的缘故。身为班长的我就他谈心起来。
没想到谈了好长时间,我们谈话的对象发生了对换,他居然开导我趁没毕业之前谈个女朋友,而且很热情地帮我筛选女同学。
当时真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也不懂得爱情是什么概念和滋味。按照小彭的经验,确定对象前首先明确择偶标准。当时我很坚决地认为贤惠是唯一的标准,在此情景下,不由得想到了未婚妻。
当年未婚妻现在的妻子个头不高,人很一般,是初中的同学,当时上初三的时候,我们彼此的学习成绩都是一二名,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彼此都作为潜在的竞争对手。印象中她留着长辫子,娃娃脸,学习很勤奋。于是就把她当做一个对手在心中描画着她,从没有说过话。
中考时和另一个女同学考入了中师,尽管大家都在同一所学校一个年级,但不同班,而且是三年都没同过班级,二年级因为选修美术和音乐,五音不全的我只好选了美术,她选了音乐。
虽然彼此都是同学,但没怎么在一起谈过心,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笑一笑。
因为她是老师的女儿,而我在初中母校里名声很差,原因是我曾愤怒地把学校几十年的茶水缸打烂,还偷过她父亲种的茄子,因此,在他父亲眼里是个脾气暴躁、调皮捣蛋的学生,所以,对我并不看好,何况在上课的时候我自持聪明爱揭老师们的话吧,常常被老师训斥。夹上当时父亲虽然从劳改农场提前释放回了家,但被冤枉的罪名还没有洗清,父亲与她父亲在以前相处中关系也不是太融洽,所以,他们一家人并不看好我。
但当时在那么多女同学中,她给我的印象就是贤惠朴实,因为自己的家庭遭遇比较惨,父母都是经受文革磨难的人,所以,不论找什么样的妻子,贤惠对父母好是必须的。
确定好对象后,就与她约会。
第一次约会是在清明节的星期天,那天让小妹用自行车送我到县城西关的大桥就让小妹回家了。下了车的我直奔西关铁路河东岸的杨树林,那是我们约会的地方。
她早已经在河边草丛中等候了,见面打了招呼后,就坐在岸边草丛上,夕阳把河水染的绯红,杨柳的倒影柔柔地在河水里漂动。她如同一个处子羞涩地把头低着,不敢正面看我一眼。我也很腼腆,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在大家沉默中,忘记是谁先开了口,就聊起了学习与今后的打算。不知不觉间天黑了起来,因为要赶着去上晚自习,就起身离开树林,伸手把她拉起来,手有些感到颤抖。第一次接触她的手,心里揣兔子一般咚咚乱跳。
怕被大家发现,就分道返回学校,那一夜,第一次失眠,知道了想她。
后来,周六下午一放学,就在校外等她,坐她的自行车回家。
一来二去,大家熟悉了不少,在国庆节放假前夕,约定好一起返回母校去见她父亲。可左等右等,她不见了踪影。于是就怅然地独自步行回家。
假期结束返校,就急切地约她,在幽暗的灯光下,她小声地说“无风不起浪”,心里很是困惑。再三追问下,她说父亲不同意。我默然。
返回校园,我沉默了。第一次旷课独自在宿舍里蒙头大睡,失恋让我很痛心,也很失望。连着几天,我沉默寡言,在校园里遇到她,她总是老远地就躲开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酸酸地,说不出是失眠滋味。
后来听同学说她家里人给她介绍了对象,而且还买了衣服,于是很绝望地把她暂时忘记。每次偶然遇到,也是很高傲地把头一昂,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形同陌路,惹得同学在背后没少骂我,我只当没有听见。
毕业前夕,大家都忙着所要二寸黑白照片和在毕业纪念册里写留言,两个班级的同学相互交换着照片,晚自习的时候,一起考进中师的同学陪着她来要我的照片,我当时很不屑地说没有,窘得她脸绯红,悻悻离去,那是感觉很解气。
临到毕业的时候,我被学校确定为师范高校保送生去读师范大学中文系,临毕业前夕,代表学校参加省首届中师生运动会,会后路过南京,就卖了些雨花石,回校后当做宝贝似地送给几个要好的同学,同时也约请她见了一次面,告诉她自己要去读大学,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否可以再谈谈,她当时默许了,送给她一些雨花石后,她就匆匆离开了。
暑假里等录取通知书,为了应付开学后的学费,就跟着村建筑队四处干活。他捎信来说家里要找个媒人提亲,父亲想了一圈,就找到了与她父亲共事的本家哥哥,提媒只是个形式。
后来她退了父母为她看好的婚约,因为比较之后,她还是选择了我,用她的话说同学彼此了解,我很有能力。尽管我脾气暴躁令她担心,但她对家里人说不后悔。
四年里我在市里上大学,她在乡下当老师,书信往来频频,浓情蜜意,信誓旦旦。四年在学生会组办三年舞会,但没和任何一个女同学跳过舞,因为心里只有她。
她每个月寄给我20元生活费,这是她工资的三分之多点,假期里大家也经常约会见面,在大二的时候,她家里发生了变故,她父亲患了晚期肺癌。怕我四年大学变卦,她父亲要求我们办理结婚登记以了心事。
情况特殊,父命难违,回家找父亲求人开了介绍信,瞒着学校登了记。匆匆忙忙地去县城里照结婚登记照,当时很贫寒,两个人火急火燎地拍了照片,凑合着吃了两个烧饼,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她虽在的公社司法助理那里摁了手印,拿到了结婚证。
一天办完这些事情,我又重新返回校园学习。尽管已经是合法夫妻,但没有举行结婚,只能像从前一样书信往来,表达彼此的思念。偶尔,她也来市里看我,总是两个人跑出去谈情说爱,尽享爱情的甜蜜。
大二暑假,因为要应付开学后的学费,就没有回家,留在了市里郊区的大哥家跟着别人勤工俭学,不幸的是她大哥遭遇车祸去世。闻知噩耗后赶回家里,那时一家人在地上打滚哭,很是凄惨。她靠着我的脊背,很无奈地痛哭流涕。看了病重中的岳父,老人很要面子,尽管被病魔折磨得很疼痛,但仍是咬牙忍受不吭声,也许是怕我这个准女婿笑话。
大二国庆节时,岳父去世。我匆忙请假回家奔丧。那时天下大雨,还没实行火化,沉重的棺木让大家很吃力,在大连襟带领下,我们把老人安葬。
大三时候,因为给患了结核病的三哥送饭,结果自己也患了肺结核住院治疗,妻子不顾家里人反对,来医院看我,当时哭得两眼发红。
毕业时回了母校报到,参加了工作。确定了结婚的时间,约好到县城卖结婚穿的衣服,跟随着同样是卖衣物的人群,在县城的各商场转悠,因为太穷,只好卖了点廉价的衣服。
8月22日终于和她在老家结婚。当时啥都不懂,当晚喝醉,烂醉如泥。第二天妻子娘家来叫二还三时,我还在医院里由同学陪着输液。
婚后在单位强行要了一间宿舍,尽管结婚背了账,但还是感觉到日子有了盼头,能与妻子相互执手,并肩走在一起,就过起了忙碌而甜蜜的生活。
婚后第二年有了第一个孩子,受封建思想的影响和当时计划生育大环境影响,就把大孩子丢在了老家,由父母代养,三点一线,我和妻子分别从单位每周日往家里赶。
婚后第二年,穷尽妻子的积蓄,把妻子调动到县城,分居的日子结束了,但生活很贫寒。孩子要喝奶粉,替小妹婚变而借了钱每月都从工资里扣除,工资一到手里,就先给孩子批十袋奶粉送回家。
妻子调回到县城过了一年,又要了二女儿,负担加重,但也勉强苦撑着。在计生严打的风声中低头做人了九年,为此丢掉了团委书记、总务副主任的提升机会。
96年计生清查,被人告密,赫然在违反计生的十大黑名单中,为了生存,只好把积蓄的一万五千元拿出来交超生费12702元,妻子做了绝育手术。这一切换来的是孩子安上了户口,不再是黑户,我们也不再在计生风雨中低头做人、担心受怕,那感觉,如同右派摘掉了帽子,父亲的冤屈得以平反一般,精神上、心理上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日子如旭日东升,阳光越来越温暖。
福利彩票摸奖,2元重了辆木兰牌摩托车,到桥汇商场找熟人兑换了看康佳彩电,家庭开始转运。
97年单位清理校园内住户,面临购买房子,当时手无分文,唯一的3千元钱还被借到同学和小妹手里。但就会难得,四处筹集钱款,终于购买了房子。
欠了6万9千元搬进了新房子,又要到高校研究生班进修。在市里同学启发下,开始和妻子携手做家教辅导,利用节假日辅导学生挣钱补贴家用,进而还清债务。
01年春节,终于把借款还清,全家人很轻松。和妻子创办的写作沙龙也名声鹊起,辅导班进入鼎盛时期,人越来越劳累,手头越来越宽裕。虽然不做干部,但很充实,当时真是名利双收。先后支援了六个孩子上学,心里很有成功感。
06年单位竞聘中层干部,雪耻的心开始浮躁起来,加上领导的再三催促,在家里第一次举行了民主表决,妻子理解我不服输的心事,就很违心地投了赞成票,在暑假过后,在参聘的十人中我以第一名的高分如愿做了总务副主任,但惹红了同事的眼,有人举报我在校内做有偿家教,市局老单位落实,幸亏举报的是在校内做有偿家教,虽然也接受了单位的指派辅导学生参加国家省市征文比赛,但对于学生是免费的。举报得以澄清,公示后我到了总务处工作。
领导找谈话说辅导班要停止,因为是干部了。回家和妻子再三商量,结论是放弃辅导班,安心工作。
o9年大孩子考入了医学院学麻醉,单位也面临着停招的混乱局面,何去何从,很是纠结。在老师们的强力倾诉下,市局分流方案出台,我被分流到市直单位。紧府卖房,一夜间穷尽所有,成了房奴,两地分居,感觉人生开了大玩笑,老了老了,和自己风雨同舟的妻子分居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最近妻子上火失声,也不能在身边伺候宽慰,很是惭愧。二孩子要高考了,出版社催要书稿很急,忙里偷闲,不由得想到了《诗经·邶风·击鼓》,惦念起妻子。
执子之手,妻子,我愿一生与子偕老。
点着一支烟,把思绪埋在袅袅的烟雾中,把思念沉浸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