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

旭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3 07:4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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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的一丝感触,在作者的笔下很是明显:人生如登山,登上一座高山还会有另一座山……

如果再过二十年,是否那些模糊的记忆就可重回清晰,犹如一个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无论童年的憧憬与迷惘,无论少年的烦恼与忧愁,无论一切的从前之前或后来之后。当荏苒的流年在蹉跎的岁月里干涸殆尽,剩下的依旧是那片故土上的青山依旧的远山。

小时候,最令我难忘的事就是和祖父一起上山砍柴。如今想来,那段日子着实已经成了我值得一辈子珍藏的回忆。只是希望如水的时光,不要太快的磨灭就好。

五岁之前,我家、二叔家和祖父家都是住在一起的,在那已经不知道座落在深山里有多少年头的四合院里。那时候我对“家”的感觉还是热闹而温馨的,即便我对真正的生活还尚未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但如果说我有过一个美好的童年的话,那一定是从那个“家”开始的。

在村子里上小学的时候,我还住在那个家里。直到有一天,母亲和祖母吵架了,之后不久我家就搬到了一个离学校很近的地方。虽然这样让我上学近了好多,但也让我失去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

每逢学校放假的时候,我必是要往祖父家里跑的。次数多了,也不免引起了母亲莫名的责骂,但那时我是决然体会不到这对婆媳之间的微妙关系的。直到而今,我也想不明白这种关系为何还会莫名的存在。

祖父是一个很博学的人,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记得他每次上山去砍柴的时候,除了带上我之外,还会顺便带上一本书,这是他的一种习惯。但他那时或许还想不到,他的这种习惯在我小时候就深深的影响了我。或许可以说,他既是我的祖父,也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吧!因为我儿时最开始认识的字都是他教给我的,但他教给我的远远不止这些受用了一生的文字。

曾记得有一次,我和祖父一起坐在山顶上憩息。我似乎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黄昏,山风中还透着一丝丝残留的热气,祖父则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叼着烟斗边看着书。而我就像一只鸟儿似的将折成的纸飞机捡来扔去,那张折纸飞机的纸还是我趁祖父不注意时从书里面撕下来的,我猜想他那时一定不知道。

最后我终于将纸飞机扔到了我再也捡不回来的地方,我看着它飞了好远好远,仿佛它不是纸做的似的。这时候,祖父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知道那是哪儿吗?他一边吐着烟一边用手指着给我看。那是一个很广阔的地方,高楼林立,此起彼伏。一根很高的烟囱几乎直冲云霄,像一支巨型的毛笔。我不禁问祖父,那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房子。祖父微笑着说,那是镇上,是全镇房子最多的地方。我说,那您能带我去吗?祖父在石头上敲了几下烟斗,又接着说,当然可以啊,那儿其实是很近的,等你长大了,你还要去比那儿更远的地方。

我迷惑的望着那片陌生的远方,似乎时光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交错,似乎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在为我而准备,为一个孩子而早早的准备。

十多年间,我再也没有去过和祖父一起呆过的那个山顶。父亲老了,祖父也老了,而那山还依旧青春如初。我终于如祖父所说,去了比镇上更远的地方,到了一个又一个比镇上繁华千倍万倍的城市。似乎只有我走得越远,那记忆中对故乡的模样才越清晰,对亲人的思念也越浓烈。

时间让一代人成长,又让一代人在不知不觉中老去。近些年见到祖父,也是在一年或两年的间隔之间。去年回家见到他的时候,他明显已经有些驼背了,人也瘦了许多。见了面,他还一直在说我瘦了,仿佛我们真的真的已经有好多年未见了。然而,谁又能知道这一次的见面不是下一次的诀别呢?

或许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这些年来母亲与祖母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了许多。人说这世上最难处好的关系就是婆媳关系,我想这也未必吧,有什么样的隔阂又能抵得过时间的冲洗呢?

生活是烦恼与快乐相随的,生活中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另外,幸福与不幸始终都是我们的心性使然罢了。百年之后,我们无需再对任何人说再见,因为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酸甜苦辣就已经是沉淀在这世上最值得回味的怀念。

在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我们互相体谅并互相懂得了就好。简单的生活,从来都是很简单的,从来都无关前世的恩或后世的怨。像那天祖母对我说的,我和你祖父都老了,这辈子活到这岁数也够了,只是你还年青,你可要好好的……我当然理解老祖母未说完的话,她的希望也是和祖父当年的希望是一样的。祖父是农民,父亲也是,他们当然都希望我能好好的走出这片几代人也未能走出过的大山。而这些大山,又在我后来远在他乡的日子里,早已经成了我永远也不想走出的门槛。

我想终有一天,我不仅能去祖父所说的比镇上更远的地方,而且还能去那比更远还要远的地方。即便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但我坚信自己一定不会在前行的路途上迷失方向,因为我只要一回头就会望见那座隔绝在千里之外或比更远还要远的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