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儿的一封信

女儿，今天是你十五岁的生日。不知何故，至凌晨醒来后，我就再也无法入眠。而此时，隔壁小床上的你睡得正欢，那甜甜的笑脸让我想起了一些如烟的往事。

小时候，每到夜晚，我的怀抱就是你栖息的港湾，只是现在妈妈老了，你长高了，妈妈的怀抱再也盛不下了你这只小船啊。就这样想着想着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孩子，趁你还未走出妈妈的视线，今晚，妈妈好想和你聊聊，聊聊那些你毫无记忆的昨天。尽管曾多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总觉得你还小，你无法理解那份遥远而飘渺的情感，即使现在，妈妈也不知你是否有耐心有兴趣听我讲完并通透这繁琐的片段。还好，你是熟睡的，我不会打搅了你的梦，你也不会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就让我借着今夜的月光，轻轻捡起曾经遗落在时光深处的那一地的花瓣，再把她们悄悄送入你的梦乡，好吗？

乖女儿，你是不知道的，爸妈结婚时，没有一点点积蓄。他在豫北教书，住单位宿舍，我在豫东上班，租住一间仅能放下一张大床和一对沙发的小北屋。两个城市相隔千里，也都非常美丽，但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立锥之地。庆幸的是一贫如洗的我们却有着富足的爱，尽管我们两地分居的生活很艰苦，不过我们依然感到很幸福。那时幸福对我们来说，是一封封来回翻飞的信件，是偶尔电话中的嘘寒问暖（那时还没有手机，电话也没能全部普及），是一月一次的三天温馨小团聚……说白了，幸福只是一种牵挂与被牵挂的心情而已，好像有一点点深奥了，哈哈，十五岁的你，能懂吗？

记得妈妈刚怀你时，适逢夏天，新鲜的水果堆满了街市。平时，妈妈是最爱吃水果了，这你是知道的，而且对所吃的水果没有太多的讲究，但那时我却没有了一点点胃口，至于那些鸡鸭鱼肉更是一见就想吐。结果，一个月不到我体重下降十来斤，走起路来都飘飘欲仙似的。还好，你爸爸正放暑假，天天陪着我，千方百计地给我调理着身体，渐渐地，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晕，说话做事也有了一点力气，不然已骨瘦如柴的我是很难保住你的小命的啊。

当时，单位一儿女双全的王姨见我妊娠反应这么厉害，恭贺道，放心吧，一定是个小子。我笑了，其实这对我来说，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也就在怀你八个月做常规检查时我才发现，肚子里和我相依为命的是你－－－我的乖女儿，我隐隐地有点怕了，因为电话里你奶奶姑姑她们多次打探你的性别，心虚的我却谎称没有去做检查－－－我真的怕啊，怕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她们会没有了期待，怕出生后的你会受委屈，会被漠视，更感到自己肩上责任之重大。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地呵护你，对你多一份的疼爱与关心，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刚刚出生时的你，七斤半重，全身不及我一手臂长，小脸粉嘟嘟的，手指纤细，而且仿佛天生睡眠不足似的，除非饿了，紧闭着眼，张开嘴巴哇哇哇地哭喊几声，心领神会的我像接到上级命令一样忙给你喂奶，吃饱了，你就安静地睡。几天过去了，你的眼睛都没有好好睁开过一次。害得妈妈怎么也看清你的眉目，害得一直盼孙心切的奶奶，脸拉得老长。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们那个村庄太过偏僻，吹不进几缕春风，让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流毒无法肃清。

也别怨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爱情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很清楚，自从我嫁给你爸爸的那天起，我就也嫁给了他的家庭，他们的村庄，他们的思想。孩子，你知道吗，他们那里竟然有许多由于没生男孩的夫妻连生几女后，依然发誓不见男丁绝不罢休。纵然他们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但支撑他们的信念就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小男人出现。好在社会飞速前进，一些旧观念也随之被打破，如今你的奶奶不也是总夸你乖巧，懂事，比你两个顽皮捣蛋的双胞胎弟弟省心多了嘛？呵呵，爱唠叨的妈妈又扯远了，你烦了吗？

一周后，你终于睁大了眼。但我还是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像极了你的爸爸，怎么没有遗传妈妈美丽的大眼睛啊（比着你妈妈也只有眼睛可以夸夸的）？我有点失落的同时，又寄希望于你能像妈妈那样在八九岁期间变成双眼皮，只是现在你已经十五岁了，还没有那个迹象的出现。呵呵，没了期待的妈妈再看你时，竟发觉你很漂亮：亭亭玉立的身材，白皙的脸庞，尤其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惹人喜爱的。一如你爸爸所说，小眼聚光，大眼迷茫。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婴儿的你，隔过玻璃窗，清澈透亮的小眼睛就发现了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美妙：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天空是彩色的，还有奶奶喂养的鸡、鸭、小猪都会跑会叫呢，多有趣啊。慢慢地，你也就变得不太安生了，不想再躺在童车里睡大觉，不想再默默无语地陪着妈妈读天花板那单调的白色。你开始哭闹起来，而且两支小手不停地抓东抓西，双腿不停地蹬来蹬去。我害怕极了，莫非你哪儿不舒服或是病了？这时，正在为你洗刷的外婆走了过来说，小丫头学精了，不想躺了想让抱呢！这费什么事啊？！我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体的虚弱，从车子里立刻把你抱起（呵呵，那时你头还抬不起来呢），并且哼着小曲，摇着拍着襁褓里的你，不顾你外婆的吆喝：天数太少，你和孩子都不能冲风的，置若罔闻地走出了不太透亮的小屋，硬是来到了庭院里。这时的你立刻破泣为笑，那奶味十足的声音一下子醉了我的心田。原来谁都怕幽禁啊，也是，外面的天空多敞亮，何必把自己圈养起来呢？你笑，我也笑了。

也就几天的工夫，我抱着你在屋檐下听小鸟歌唱，看小鸡啄食，给羊儿喂草，陪着黄牛懒懒地晒太阳……我的身体不再轻飘飘的，呼吸也感觉顺畅多了，你的头不再左东右西地摇晃了。我们一起笑，一起闹，虽然你爸爸仅陪了我们三天，虽然你奶奶的笑容依然很少，但有你外婆在，有你陪着妈妈，日子依然充满了欢笑。那时，我忽然明白，做了母亲的女人才是完美的女人，虽然很辛苦，但心里却是甜蜜的。

即使这样，因为你是女孩的缘故，我们还是没有坚持到你满月，就不得不开始了颠簸流离的生活。先是我歇产假半年，和你教书的爸爸在异乡他地第一次开始了一家三口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那段日子好自由好温馨，尽管很辛劳，但我觉得那只是一种生活的调和剂而已，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的有滋有味，至少不单调不孤寂。

之后的每天清晨，你爸爸便早早给我们做好饭菜，就悄悄上课去了，我们娘俩呆在屋子里睡到自然醒，醒来火炉上的饭菜已经热好了，我吃饱了，你也就喝足了。然后我抱着你去楼下的花坛里看满树洁白的木槿花，看五颜六色的月季花，还有一串红、蝴蝶兰……去操场上看小朋友们做操、打球、跑步……去教学楼下听学生们诵读文章，听你爸爸给学生讲外文……尽管你听不懂，妈妈也明白不了几句，但那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种享受，一种慰藉，妈妈懂的，总觉你也懂的，因为你不仅爱听，还爱笑呢。哈哈，女儿，这你有印象吗？

你总是很乖，惹得下课的女学生都想抱抱你逗逗你，特别是你爸爸的一同事家的双胞胎女儿：潇潇和凉凉，她们特喜欢你。每逢放学写完作业就跑来抱你去玩，你很快就和她们混熟了，见了她们有时比和我还要亲呢。我很不明白，什么原因夺取了你对我的依恋呢？后来我才发现，她们姐妹俩有好多好多的漫画书，花花绿绿的，她们一张一张翻给你看，一本一本讲给你听，你笑得咯咯响。我明白了，初为人母的我光顾哄着你玩了，忘记开发你的大脑了。女儿，你可要记住啊，你最初的启蒙老师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大你不足十岁的两个小姐姐啊。

有时你也闹夜，你爸爸要教课要批改作业要买菜，很辛苦的。妈妈要趁你睡觉的工夫洗刷、做饭、做些简单的家务（在你爸爸的确忙不过来时），家人没一个在我们身边，再说我们做家长还是头一次，没有一点经验，真的挺累的，有时夜里熬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还玩性十足呢，挺折腾人的，哈哈，你没有想到吧？而妈妈我呢？只好咬牙支撑。妈妈是不是很坚强啊？反正，我都有点佩服自己了。后来，我惊喜地发现，在这点上小小年纪的你也绝不逊色于你的妈妈。学自行车磕破了膝盖，鲜血直流的你硬是没掉一滴眼泪，冰天雪地去学校，一次不让妈妈接送，成绩考砸了，微笑依然如花……女儿，你是好样的，这也是一直以来妈妈想对你说的心里话。

日子总是过得不紧不慢，但一到阴雨天，我却害怕了。你小时候胖乎乎的，吃的多，尿也多，那时我与你爸爸都是可怜的名符其实的“无产阶级”，什么尿垫尿裤我们都没有买过，那时街上也都没见几家卖这高科技产品的，而且隐隐觉得一些新鲜玩意对婴儿的皮肤也不好，纯一色从你奶奶家捎带的破旧的棉布垫，被我们用肥皂洗得发白，而且越用越少，究其原因和我们的懒惰有关，只要你拉屎在垫子上多一点，我们就不想刷洗了，直接扔掉图个省事。绵绵雨天，可就没有用来换洗的了。为此很是发愁。后来一位年岁大的老师就教我用铁丝折成了一个圆柱形的笼子，上面放上尿垫，然后罩在燃着的但封闭的火炉上，很快就会烘干的。这招还真灵，阴雨天我们就没了什么后顾之忧。

不久后的一个雨天，我看你睡着了，就把洗好的尿垫拧干如上放好，刚想休息一下，发现家里没有一点青菜了，就打着伞跑去不远的菜市场买菜，但当我满头大汗跑来时，却发现潮湿的几片尿垫已经燃着了一半，满屋子的烟气呛得你在哭在咳，两小手扒着童车栏杆准备出逃呢！我吓得脸都变色了，原来粗心的我一慌之下竟忘了封堵正旺的炉火了。急忙把火扑灭，之后抱着你出了房门，泪如天上的雨一泻而下……

现在想起我还心有余悸呢。那时一间宿舍用一布帘隔着，既是厨房又是卧室，既是客厅又是书房，堆放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衣柜、书柜、课桌（你爸爸要备课、改作业用的）、还有几个盛着杂物的木头箱子、半捆电线，幸亏回来得及时，才有惊无险。万一一并燃起，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以至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总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查看火炉封好没有，而后再放心地抱你出去玩，再放心地上街买东西，再放心地上床睡觉。回想起这些，我忍不住又想笑。只是，妈妈的粗枝大叶好像也遗传给了你，有好几次你做题时把“加号”看成了“除号”，把“自己”写成了“自已”，把“太”读成“大”……这样看来，你的错误妈妈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啊，一定有遗传基因的问题存在吧。

只是再后来因你而发生的两件事却让人瞠目结舌、啼笑皆非。妈妈就一件一件讲给你听吧。

一日你感冒了，我们带你去矿上医院瞧病，正好碰到你爸爸高中时的一同学大专毕业分去实习，他先让抽血化验血象，好奇的我多加了一项血型的化验。谁知结果出来后，他那身为医生的同学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们，血象没有问题，但血型有点问题（我和你爸爸的血型他知道都是A型血）。看他不像看玩笑的表情，我急了，也困惑了，非问他问题出在哪。他面带难色，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对A型血的夫妻按照常理说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这下我蒙了，那言外之意是？可笑！简直是侮辱！我有点不能自已了。瞬间，你爸爸的脸也变得红一块白一块的，却没敢看我。

我真的受不了了，非问他这结论精确吗？他点头作答。我火了。立刻把你塞在正在发愣的爸爸怀里，转身去了隔壁，见一老医生当班，我亟不可待地向他咨询了这个问题，结果呢？正常得很！我长出了一口气，笑了。再次来到那个实习医生面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有关血型的问题，隔壁那个老医生让你去学习学习呢。”可笑吗，女儿？其实也怪爸妈一点医学知识不懂，否则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笑话。所以，这就告诉我们做学问一定要严谨啊，你可要铭记的啊。

另一件就是我们在学校生活四个月后，你姑父带着你奶奶的旨意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说想带你回去，把他和你大小差不多的儿子再送来和你做交换。我听得一头雾水。还是你爸爸在旁边接话：“女孩没什么不好的，我们不嫌弃。”可谓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我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来他告诉我们，说妈说国家工作人员不让超生，家里没个男丁是个大缺陷，务农的姐姐还可以再生，没准下一胎还是儿子呢（你奶奶真是料事如神，之后你姑姑真的又生一儿子，仅小你一岁），这样两家都有了儿子，也就没遗憾了。我的牙齿当时咬得咯吱咯吱响，好愚昧好可怜的老人啊！这是哪门子逻辑？当然，你的姑父那天成了我最不受欢迎的人。尽管错不全在他。只是这可笑可悲可叹的一切真的成了我们家中一个异常沉重的话题啊。不说了，女儿，你还小，你是不会懂的，况且那个疙瘩我们也是在经历了许多事情，在有了你的弟弟之后才解开的。记住，时间的结只有时间加上宽容和理解才可以打开它。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半年过去了，我要上班了，你又随我回到了咱们现在居住的小城。寄居在一亲戚闲置的办公室里，我又把你外婆从老家接来照顾你，一天没离开过妈妈的你接受不了半天半天不见妈妈的现实，恶闹了一阵子。记得你外婆说，一次我上班走后，你又哭闹个不停，外婆就哄你说带你去单位找妈妈。而在一十字路口，外婆怀里的你竟用小手拉住了大街上一个和我穿同样衣服的一女子的衣角不丢，待那人扭过头，你又哭了……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你终于和外婆亲了，还爱搂着外婆的脖子撒娇，惹得从未溺爱过我们兄妹几人的外婆直呼你“乖公主”，由此看见，人和人的感情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爱是万能钥匙，会打开你我他的心房，对吗，女儿？

又过了半年，你会走路，会说话了，就随外婆回了农村老家，因为农田里的确太忙了。妈妈虽然舍不得你，但也毫无办法了，送走你的那天，我的眼睛模糊一片……

之后，每逢周末只要没关紧事，我就回家去看你。记得有一回，你正在玩泥巴，一身一手全是泥，看见了我，飞快地跑过来，扑在了我的怀里，搂住了我的脖子，这下我可遭殃了，但妈妈却是十分开心的。我在家的时候，你总是寸步不离地黏着我，仿佛怕我会突然蒸发似的，那情形真令我心酸又心痛啊。

还有一次，早上我正睡意蒙蒙，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睁开眼睛一看，你正斜着身子，一小手轻轻地捏着我的鼻尖，一小手拿着彩笔在我的脸正专心致志地涂鸦呢。那调皮可爱的小模样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而临返回的那个清晨，我总是不忍心推开依偎在我胸前的你……那段日子有着说不出的酸甜啊。

二岁半时，你再次回到了妈妈上班的小城，因为要上幼儿园了，但你却说什么也不去。我买了糖果、冰淇淋、小点心哄你，你依然不为所动。我只好强制性地把你送到了学校。然后，转身回家来，你却飞一般地从老师手中逃出，原路跑回了家，你的记忆力真的超强，让我震撼。我真的没有了耐心，见你死活不听，我就把你锁在了小屋，让你好好反省，而后再给我做出决定，是上学还是回家。而你依然坚强不屈，隔窗大嚷，两个我都不要。而且声嘶力竭的。我知道在老家这一年半，你外婆、舅舅他们把你惯坏了，这犟脾气必须要改，不然以后我的话就永远会不起作用的，那还不反了你啊？

于是，我告诉你，再不听话我上班就不回来了，随你折腾个什么样子，反正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救你。而后我偷偷藏了起来，任你哭任你闹，就是沉住气不作声，后来我听见屋里有碗被打碎的声音，我的火一点点往上窜，但依然没有发作。再后来我又听见暖水瓶扑通倒地的声音。我再也忍无可忍，飞起一脚把门踢开，见你躲得还算及时，滚烫的开水并未奈你何（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被烫伤，那样不仅你的外婆会和我闹个不停的，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便不由分说地把你摁倒在床上，巴掌如雨点一样落在了你的小屁股上，同时也痛在我的心里。马上鬼机灵的你哭喊着告诉我以后听话了，不再闹了，会好好上学的。搂着你，我的心如涨潮了一样。

从此后，你真的变乖了。上学期间，酷暑寒冬，风雨无阻，成绩当然也居高不下，尽管不是班里数一数二的，但在妈妈的心中，我的女儿永远是最棒的……

乖女儿，现在的你正在奋力向中招冲刺，你房间的灯总是第一个亮起，最后一个熄灭，我真的于心不忍，多次劝你早点休息，你要么无语，要么说，不行的，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呢，妈，我再坚持一会。

孩子，你知道吗？你的坚持却是妈妈心中的风雨。就怕这坚持让你失去了本真，失去了生机，失去兴趣。因为曾经的你总是叽叽喳喳的像只百灵鸟，一张小嘴有说不尽的话题，诉不完的心曲。而现在呢？你变得少言寡语，变得安静犹豫。有时大人一句关心的话，不知何故就得罪了你，你变得有点不讲道理，有点不可理喻。面对妈妈的问询，好几次看你把欲言又止吞进了肚里。不知是不是处于逆反期的孩子都有这样的心理，慢慢地封闭了自己的心门，让大人摸不准猜不透，也走不进去，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但却无力捅破。为此，妈妈伤心的同时更多了一份担忧。

前一段时间，你爸爸问你：五一放假了，是想去爬山还是想去看海？

书山题海都快把我困死了，哪也不想去，就在家看电视，睡大觉！你的回答让我震惊让我心疼。

孩子，妈妈知道你学习紧张，有思想压力，心里烦，但我还是想说，成绩固然重要，而比之健康比之快乐我还是选择后者。明白吗，女儿？

孩子，妈妈许久许久没有如此淋漓尽致的唠叨了，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日，妈妈却为梦中的你奉上了这顿苦辣酸甜的心灵快餐，你静静地品尝，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一点的厌倦，妈妈好过瘾，好开心。只是我知道如果你是清醒的，我就不会也不忍心这么没完没了这么随心所欲地打开着话匣子，当然你更不会有时间有耐心听下去……

现在，你总说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无知的小孩子，清楚该怎么做事了，不希望听到爸妈的千嘱咐万叮咛了。但孩子，你却不知道，再大你还是我心中长不大的娃娃啊。虽然你的个子比妈妈还高，你问的许多问题妈妈也已无能解答，只是作为母亲，我的牵挂永远是放不下的。正如年少时的我不理解你姥姥的无休无止一样，或许我的良苦用心你是体会不到的，只是我相信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因为我现在正循你姥姥的足迹前行，我深知母爱的重量。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你也快要醒了吧，也不知梦中的你是否听到了这“闲言碎语”？是否陪着妈妈走进了“花开花谢”的昨日？还是你的梦中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明朝的美丽？

哦，叮铃铃的闹铃提醒我又该为你们准备早饭去了。

当我把这厚厚的信件叠好，刚要放在女儿的写字桌上时，我忽然感到这如雾似雨的往事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来说有的过于阴蒙有的过于沉重，她担不起，怕也无法完全明了它的真意，况且还会杀死她数不尽的脑细胞啊。唉，不忍心啊。叹了一口气，我又把这枚记忆精心收起。

其实，昨日如厚重的历史，我坚信，即使妈妈不说，慢慢地，你也会懂的，因为我的女儿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不是吗？

最后我在一张洁白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生日快乐，宝贝女儿，妈妈永远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