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过顾城之城
作者对顾城之城的理解用过客的视角来诠释。对于那种独特的孩子般的世界,对于那深遂的艺术境界,对于那激流岛上所发生的一切,作者试图要看透,试图要读懂,试图去走进,但,终究还是过客匆匆的一瞥。
顾城之城,一座顾盼光明的夜色城市,一座顾望色彩的孩子的城市,一座顾念关怀的朦胧的城市。
顾城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性格的轻微病态并不是产于鲁迅先生所揭露的使人精神病态的病态社会,没有一个时代全般黑暗,也没有一个时代格外光明。这是他的执着,也是他的软弱,是他的纯净,也是他的偏执,如同生存在澄澈单一的幻觉中。毕加索说“我在十几岁时就能画得像个古典大师,但我花了一辈子时间学习怎样像孩子那样画画。”那么,顾城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学习像孩子一样写字了罢。
北岛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那顾城的墓碑一定是无字的,只有鹅黄色的野花在墓边雀跃随风,纵使风中夹杂着污秽,伴随着沙尘,拍打过虫尸,预示着风暴,远离了云朵,呼啸着部分黑暗与光明,舔舐过伤口,拍抚过血泊,狂乱地不分极左与极右,不识文字与时代的烙印,忘却了春风词笔。这风始于顾城的祖籍上海,起于京城,转于山东,见证了文革的聚散,流于新西兰和德国,终驻于激流岛与世隔绝的自我世界中。大风起兮,顾城之城天顶的云朵却不与之飞扬,那片云是亘古不变的存在,虽然他曾说“云,灰灰的,再也洗不干净”,也许后人抬头时会比为顾城拾遗有更多的领悟,正印证了那句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纪德说:“艺术之大,足以占有一人。”而顾城心中,他笔底的艺术足以占有一整个世界。从他的生到死,完全自耕自种着自己的王国。谢烨、英儿、木耳、他的父母与姐姐,他都当做自己可以抓住的稻草,却又是自己的臣民,是顾氏童话中由自己亲手塑造却又失控的角色。
有些作家的文字有种急不可耐的宣泄般的表达欲,或许不止文字,他们一直在寻找每一个可能的出口,不加节制。而顾城却将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把别人关在外面,把自己关在里面。并以童话的方式将其保护起来,他那顶“能够不被世俗污秽沾染”的帽子,在许多人看来有为自己粉饰太平的意味。而顾城自己也只有在自己的城堡中涂画家园,他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有一种说法,文学家和艺术节终身做的一件事不是创造,而是翻译,把神的语言翻译给众人听,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拯救科学所不能拯救的孤独。有时候人会为了躲避孤独去做某些事去往某个地方,或者说是为了追寻人生的意义,就像顾城选择隐居在遥远的激流小岛。可是无论你走到哪里,你走不出你内心的孤独,而人生的意义总是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在这条辗转的路上,在世界的尽头,我们还是不得不义无反顾得走下去,艺术,文学,科学,生命的神秘,美,这一切仿佛神灵,在遥远的地方召唤着心灵。顾城有一本书叫做《生命停止的地方,灵魂在前进》,这让我想到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那句话,“如果上帝赏我一段生命,我会简单装束,伏在阳光下,袒露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我的魂灵。”相信顾城已经做到了这一点,纵使他是一个胆小的人,在他的眼底,生命只是时间的一个停顿节点,一切意义都存在于它灵魂与希望交汇的那一瞬间。
有时候,读书,是接受馈赠,因为懂得,所以成为一种馈赠,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最隐秘的馈赠。书中的城池,或许它同时容纳许多人,路人、宿主、施舍者、旁观者和殉道者,但总有一刻,那馈赠仿佛只属于我。于是要感谢顾城,这莫大的馈赠。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座围城,选择了一种就不免会为没选择的那种叹惋。我知道,顾城之城是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庄园,一座并不唯美却唯是而美的王国。而我,就在顾城之城的光阴与夜色中驻足,颜色与童心中停顿,用自己的黑色眼睛寻找白昼的月亮,用一颗童真的心等待孕育的海篮,是过客,亦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