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蝉

高考查分后，孩子高考成绩介于一本二本线之间，如同吃了一块鸡肋，哏于喉咙间，吞之不快，吐之可惜。委屈而泣，郁闷无语。

一天的劝说，孩子决定复读，给自己一个机会。考虑到孩子的潜力，认为本二学校确实有伤孩子的好强自尊，反复衡量，决定尊重孩子的选择。

志愿还是要填写的，和孩子一起查看了招生资料，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找了几所高校，放置一边，等待时间填写上去算是交差。

晚饭后，邀请孩子一块下楼走走，算是散散心。原想到孩子会拒绝，封门在屋，郁闷烦恼，没想到孩子比我预料的坚强勇敢，欣然答应一同下楼走走。

和妻子一起如寻常一样并肩走在小区的路上，遇到的熟人可真不少，大家都很关心孩子的高考，纷纷询问，妻子担心孩子的承受能力，轻拽我一下，我很会意，与熟人简单地说了声：“不理想，决定复读。”大家也都能理解，异口同声说“也好。”

孩子经过一天的反思，心意已定，也很坦然接受现实。孩子的成熟让我们很欣慰。沿着街道在霓虹灯下轻松地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高考成绩与志愿的填写。

每年一次，大家都有子女要过这个坎，都要或痛苦或兴奋，过不了多久，高考就会如同夏日的暴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给炎热的人们一个清凉刻骨的记忆后又恢复到日子的平淡中。

说笑在月光霓虹朗照的沿河岸边，看沿河水中的月光波影的强弱变化，听散步人们的谈笑风生，欣赏着城市发展的五彩缤纷，心变得淡定自然。

妻子忽然围路堤边的树上左看右瞅，上下搜寻，我和孩子感到很好奇，就围拢过去，没想到被妻子上看下瞧的树上竟然有一个小东西在蠕动。打开手机，借助手机的微光一照，呵呵，没想到是蝉。蝉在手机光的照射下，缩紧身体，抓附在树干上一动不动，专等我们去捉。

把捉到的蝉放在手里，它老实了一会后，就胆子大起来，舒展身体，拼命地抓爬，那爪子抓得手心痒痒的，让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蝉在手心，如同迷路的人，左进右退，前滚后翻，不知疲倦地蠕动；又像七十二变的孙猴子，在如来佛的手心里，腾云驾雾，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走出佛的手掌。但它好像有浑身使不用完的劲，总是不停滴抓爬着。

既然能捉到一只，必然还能再捉一些。孩子和妻子一组，我一人一组，我们在路堤两侧的灌木树丛中寻找着。边找边说着童年时候捉蝉的趣事。

蝉，方言叫蚧留龟、老少猴。蝉蛹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多种氨基酸，是体弱、病后、老人及妇女产后的高级营养补品。

小时候，仲夏傍晚，小孩子都会拎着铲，在树林里亟不可待地鎌土寻找蝉窟，有的蝉等不及，就用爪子把头顶上的厚土一点点抓破，露出微薄的洞口，似隐若现，若被眼见的孩子发现，就会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用手指尖把没有被蝉拱破的洞口抠开，伸出手指把蝉从洞中轻轻抠出来，如果心急，蝉就会跳井，转眼不见，那你就要快速地用铲深挖，才能从更深处把蝉挖出。当然也有小朋友挖土太多，挖窟太大，蝉被埋在土堆里而不被发现，任凭你急的掉下眼泪，蝉也不会动一下或自己爬出来的。道理很简单，蝉受到惊吓后，会缩紧身骨，团附在土里。如果是雨中或雨后，那蝉就会被雨水冲出，满地乱爬，你就耐下心来，随手捡拾吧，只要你有足够的口袋，都能让你装满，因此，电闪雷鸣的仲夏暴雨中，你常常能看到头顶着塑料布或披着破麻布袋赤脚弓腰手提桶或袋子的孩子们，趟着凉兮兮的雨水，拾着或抠着蝉，那种丰收的喜悦是真叫个爽歪歪。

最有趣的还要算是晚饭后拿着手电筒四处照捉蝉。农村晚饭（喝汤）的空隙，蝉儿从地洞里钻出，从四面八方向附近的树上爬，抓紧时间蜕皮成蝉。当然，爬得快的不被发现的蝉会竭尽全力爬到最高处，人眼看不到地方人手够不到的地方，等待着月光的照射，在黎明前，蜕完皮，消耗尽所有的力量，虚脱后的蝉会拼尽一切能量，向蜕后的皮上方挪动一下，附着在树干上，再慢慢积蓄能量，丰腴着羽翼。

一棵一棵树的找，真是出了奇，竟然没有。有点灰心，孩子忽然大叫一声，围拢过去，果真是蝉！可用手去捉，却发现是蝉脱（蝉脱皮后留下的空壳）。有些失望，但我们说笑了一会，继续寻找。“这里有一只！”我惊叫一声，孩子快速地跑过来，用手机一照，果真是一只活蝉。妻子也高兴地说：“好事成双！”我笑着说：“对对！”当妻子用手将蝉从树干上揪下来交给我时，忽然发现我手里早已经空空如也！“怎么只有一只，那只蝉呢？”孩子问道。我和妻子都笑了。聪明的妻子早已经识破了我的伎俩和恶做剧。

“哈哈哈哈！老爸真坏哦！竟然把原来的那只放在树上骗我们！”孩子如梦初醒。

“善意的谎言，戏剧性的效果。”我说笑着继续寻找蝉。

又一阵寻找，我终于有了发现，眼前的一棵梧桐树上，疑似蝉脱！我细细观察了一会，发现“蝉脱”头部在慢慢变大，转眼工夫，已经把头部撑裂了。哈哈哈，一只正在蝉变的蝉。

确认后我笑着招呼妻子和孩子。妻子和孩子笑着说：“继续编！继续演！”

“这会是真的！正脱皮呢！”我较真地说。

孩子经受不住诱惑，对于蝉变，她真的没见过。出于好奇，孩子快速地跑过来，打开手机，借助手机的微光照着看看，果真蝉在蜕皮。

蝉在手机的照射下，正一点点地脱着皮，身体蠕动着，蝉皮从头部裂开，蝉身一点点向前蠕动，像分娩的孕妇，拼尽所有的力气，将孕育十个月的胎儿从肚子里产下。蝉儿随没有孕妇分娩疼痛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但那一丝丝地剥离，也是很艰难的。

大致10分钟，蝉儿已经剥离了壳脱，亮出青嫩的身子，虚脱般附在壳皮上方，一动不动。用手捉下它，它竟然没有丝毫的挣扎。

返回家的路上，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现在脑海里，把没有脱壳的蝉放在树干上，想让孩子观察蝉的爬行，看着蝉稳稳当当地抓附在了树干上，一松手，它居然掉下树来，落在了树下的松柏灌木上，快速地区抓它，它居然倏忽间不见了踪影。费力地拔开低矮的松柏灌木，再也寻它不着。

孩子说：“算了，让它逃生吧！”

妻子说：“别急，让你老爸在这里站着，守株待蝉！”

哈哈哈哈，我们都笑了起来。

忽然悟到了这捉放蝉的趣志来。

夏至过后，一场暴雨之后，蝉儿就忍不住从地下钻出，慢腾腾地向附近的树藤、灌木上爬，有足够了的光照和热量后，就蜕皮成蝉，羽翼丰满后，就振翅而飞，鸣于树枝或树杈。高考之于每个家庭，如同那夏日的蝉儿，经过三年的生命孕育，赶在夏至后的暴风雨中钻出厚重的地面，带着一身的泥土，在风雨的冲洗下，在月光的催促下，如同负重的蜗牛，慢慢腾腾地寻找生命兑变的依附——树丛灌木，拼尽全身的力气，躲避过无数的生命劫难，蜕皮成蝉，借助月亮阳光的能量而振翅飞翔于蓝天白云下，吸食着风光，发出生命的歌唱。

2011年6月25日子夜写于梅山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