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郝俊福
他姓郝我姓杨,当然不是亲的,但处得铁,正像大哥说的那样“多个脑袋差个姓”。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酒桌上,他的妻子我的同事——吴姐,为了救护一个学生自己却摔得断了胳膊。我一感动,写了一篇稿子在齐报上发表了。吴姐非要感谢我,就安排了这酒宴。在饭桌旁,她指着一位个矮身瘦却眉清目秀的中年人介绍说:“这就是你大哥。”那人立刻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郝俊福,人不好姓好,多多指教。”
处得时间长了,知道他不但姓好,人更不错。
我们的子女恰巧是同班同学,我们便立了个“君子协议”——每次考试后成绩好的一家要请客庆贺。我家女儿还算努力,每次在榜上一眼就能看见她的名字。而大哥家的小子只顾玩耍,就算是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也是要找上一阵子的。但每次请客的却都是大哥,他开玩笑说:“你留着钱供孩子上大学吧,我买个四轮子就够了。”
那天在酒桌上,我讲起我班上有一个学生,爹没了娘又嫁人了,自己跟着姑姑生活,天都下雪了,脚上还穿着破球鞋--我突然发现两串晶莹的泪珠从大哥的脸上跌进酒杯。他左掏右掏,终于翻出一百元钱,让我转交给那个学生,他说:“我就见不得别人吃苦”
见不得别人吃苦的大哥,却是自己能吃苦。他是镇里的干部,按要求先后帮扶过两个贫困户。别人扶贫,也就是春天送去两袋化肥,过年时再给一袋白面或大米。总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大哥却是动真格的,两户都脱了贫。人家谢他,送来烟酒,大哥手一挥:“快拿走,别害我。”要是送来瓜果蔬菜什么的,倒是肯留下,我一去,便大包小裹地往家拎。我开玩笑说:“你可别犯事,这帮你销赃也是一罪呀”他一本正经:“放心吃吧,打死我也不供你。”
大哥经常喝酒,不是他有瘾,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天陪着领导喝完已经是天黑了。大哥就直接去接在老师家补课的儿子,半道上看见有几个人正在围打一个人。大哥喊了两嗓子本想劝开就完了,没想到那几个人打红了眼,转身就对大哥一阵拳打脚踢。虽说大哥年轻时也当过几年兵,却是个电影放映员,没练过擒拿格斗。再加上这几年患上了腰间盘突出,平时不大敢动。这突然间被围打,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第二天我到医院看他,他的眼睛都封了。我心疼地说,一定要好好教训那帮人。大哥却说,都是酒支的,一帮庄稼人,也没几个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半个月后,他从医院出来。我们去看他,他又拎出酒瓶子。我笑问,还喝呀?他哈哈一笑说:生命不息,战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