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我们家在河南偏僻的一角，我上面有两个姐姐，我是男孩子，妹妹的出生是个意外，爸妈去较远的县城检查说是男孩子才生的，妹妹的出生给沉重的家庭添了一瓦的堵。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她更是格外的不受待见，妹妹的出生在刚入冬的十月初三，爸爸没有给她起名字，时间长了就叫三三或者三妞，户口上也就简单上了个胡三三。

我记事没多久家里开的纸厂就倒闭了，爸爸就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很少回来。那时的家里我就是小霸王，妈妈很宠我，在那个不富裕的家庭我依然经常能吃到稀罕的零食。妹妹脾气特别的不好，很不经逗，每次逗她玩都能和我大吵一架，妈妈听见我们吵架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不问缘由地打妹妹。刚开始，我很得意，时间长了我就很后悔干嘛经常逗她。但那时候实在很无聊，不逗她乐一乐我会闷坏的，妹妹挨打的次数直线上升，妈妈打的轻了她很少哭，她仿佛知道她的眼泪换不来妈妈的心疼。这些都是妹妹四岁以前的事情。在我六岁妹妹四岁的时候，我要上学了，妈妈让妹妹和我一起上学。

在学校她的脾气依然古里古怪，并不喜欢和外人交谈，中间甚至和几个合不来的人打过架，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被她打得不敢上学。在家她从来没有那么霸道过，名声在外的她很少有人敢惹，她上课总是睡觉，老师若把她叫醒她就不停的哭，害得老师无法上课，后来索性随她睡觉不管她了。可是成绩出来了她总是比我好，每年都能拿奖状回家。

小学二年级时，我十岁，妹妹八岁。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妹妹被老师打了，并且学校闹的沸沸扬扬，后来，年轻的女老师就辞职了，班里的学生还一度憎恨妹妹赶走了漂亮老师。我是少数知情者，那个老师按邻里辈分，该叫她姑姑（想到要叫这样的女人姑姑，我觉得恶心），她母亲和我奶奶向来不和，甚至大吵过几架。当她来教我们后妹妹也曾和那些小女生一样，甚至放学后结伴去那个女人家玩，（请允许我叫那个打我妹妹的女人，我没办法把她成为老师，因为她有一个肮脏的心灵）。有次小考，向来成绩优秀的妹妹的居然没有及格，她拿着试卷找那女人核对，那女人三言两语就将妹妹打发，后来上课妹妹不服气，再次提试卷的事情，那个狠心的女人开始用书打我妹妹的头，妹妹倔脾气上来和她吵起来，她就用那细长的高跟鞋踢妹妹，后来甚至拿了根棍子打，妹妹当时哭着骂着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妹妹，请原谅哥哥那是的懦弱，我就坐在后排看着，不敢出声。回到家里，我和妹妹都似乎忘了这件事情，也许妹妹没有忘，只是她觉得提不提结果还是一样的。直到几天后，妹妹在家喊腿疼我才无意间说起是不是那女人打的了，妈妈问明缘由，就去那女人家闹了一场，那女人家本身也在大街边住，没多长时间大家都在津津乐道这老师打学生的事，那女人本身就订了婚也也就匆匆的结了婚，离开了我们村。妈妈说带妹妹去县里查查，一直也只是说说，妹妹的腿疼了一阵，就没人再问了。

第二件事情的发生，改变了妈妈对妹妹的态度。那时的计划生育虽然不是太严，但还是要罚钱的，交公粮几乎花尽了我们家的钱。当我、妈妈以及妹妹（两个姐姐在外地上学）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有邻居跑到地里说，你们赶紧回家看看吧，计划生育的去了十多个人，在撬你们家大门呢。妈妈骂了他们几句天杀的后，就说让他们拉吧反正家里什么也没有，一会妈妈又说你俩回去看看吧，有事再叫我。我和妹妹在回去的路上捡了两根棍子，说要是真拉咱们家东西，咱们就和她拼了。到家看见大门已经被撬开，院子里那十几个长期吃喝肥胖的嘴脸，我有点脚软，邻居有一个大娘说，你俩来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叫你妈去，听完这话我撒腿就跑回去叫我妈了，等我和妈回到家里就看见妹妹一手拿着铁锨一手拿着我们在路上捡的棍子，脸上全是泪，眼神却很倔强，姿势成三角状把我们家的麦囤和玉米棉花给护在身后，地上有袋子满地都是，看来中间发生了一场争执，看见妹妹这样，我也哭了并说你们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和你们拼了。后来据看见的邻居说，妹妹很强悍，他们分三路要装我们家的玉米、麦子和棉花时，妹妹跟他们争夺甚至把一个大人不知道怎么推到在地，我爸爸人缘很不错，他们并没有很刁难妹妹但也没停手，不过，妹妹后来抽风式的混打，还是让他们停了手，这件事以我二大娘怕他们把我妈拉去坐牢，借了二百块钱给他们，才得以结束。妈妈喜欢妹妹的这种勇气，以后对她和我不相上下。就是妈妈的这种转变才保住后来妹妹的命。

妹妹9岁那年，在走路的时候总是忽然跪下，早晨起来甚至腿软的站不起来，妹妹开始了长期请假，方圆不错的大夫都看过来了，总是想吃什么妈妈都尽量给她买，她坚持上学，在家吃不下饭，妈妈就给她买面包带着，饿了吃，可路上妹妹就把面包给了我，她一点食欲都没，那时的面包很稀罕，我都很少能吃得上，妹妹的面包总是在路上都被我狼吞虎咽的吃了，后来她越来越瘦，终于再次病倒了。这一次，在家呆了一年，夏天蚊子叮的地方抓破了，都渗的妹妹发烧三十九度多，她每天都要打小针，她走路都快成瘸子了，每顿都要吃上十几粒的药，小时候一个药都要灌上半天的她，现在不用水就能把十几粒药全部咽下。那时，姐姐们都上了大学，我也上了初中，家里生活越来越拮据，妹妹好一点，立马就断了药。妈妈给她找了很多偏方治疗，效果到还不错，能上学了，不过落下了一年。

后来姐姐们毕业了，有了收入，家里情况好了很多，妈妈说要给妹妹接着治疗妹妹的肺病，妹妹拒绝了，她说她不想像林妹妹那样当个药罐子，整日与药为伍，她想每天活得健康一点。妹妹在03年非典那年喜欢上了护士，她喜欢那种白衣天使救人的感觉，而不是被人救。当她考上她梦寐的卫校时，在入学检查出乙肝而被劝退学，妈妈托县城的叔叔给他找其他的学校，妹妹没有去上学，她说，你们都飞走了，我就留在家里，守着咱爸妈，守着这块地。

二零一二年二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