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掠影

印象中的扬州，是笼罩在唐诗宋词的天空下一个婉约而美丽的地方。暮秋踏入扬州，这里依然是绿水如茵，芳草萋萋，碧石青苔叶满树，杜牧说这里“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一点不假。

进百年茶馆“冶春园”吃早点，饭店男女穿着明清服饰，加上曲折的回廊，古色古香的阁楼亭榭，还以为进了古装影视拍摄基地。每人先上一杯浓浓的绿茶，接着是一盘豆腐干丝，再就是白生生、热腾腾放进嘴里轻松就化了的小笼包子。齿香未尽，端茶透过木窗外看，又惊讶阁与廊一半建于护城河上，自己凫在水上一般。朋友说我们已经在瘦西湖水面上，原来瘦西湖是扬州古城护城河过度来的。临窗的护城河不远处和从城中穿越而过的小秦淮河水交汇形成了一个较宽阔的水湾，有好多龙舟画舫停泊，那就是有名的“御码头”，是当年乾隆皇帝下水游湖的起点。河岸上有成片的古木屈曲，浓荫遮天，把喧嚣的马路完全遮挡，人为营造出一片幽静。

瘦西湖如同嫦娥的飘带，时宽时窄，舒展飘逸。下水后，一路长塘丰草，茂林清樾，拨开多情的柳条，不时看见高阜平冈中绿树掩映着的亭台楼榭，船动景移，一步一景。大运河孕育了扬州的繁华，自隋到清，沿河不断筑台构景，形成了“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山水国画长卷，明末作家张岱说这里“此独鱼贯雁比，舒长且三十里焉，则画家之手卷矣。”瘦西湖景区是扬州的《清明上河图》，“惟西湖春、秦淮夏、虎丘秋，差足比拟。”

经“绿扬城郭”、“西园曲水”后过大虹桥，船行桥底悠悠，人走桥上匆匆，进入瘦西湖公园。这儿正是湖身较为开阔的一段，最宜看水。纵目向北望去，惟见波平如镜，水天交碧，仰观俯视，竞不知云行湖底，还是树映天上。沿着“长堤春柳”缓缓前移，赞叹郁达夫“瘦西湖的好处，全在水树的交映，与游程的曲折；秋柳影下，有红蓼青萍，散浮在水面，扁舟擦过，还听得见水草的鸣声，似在暗泣。”的描述到位。柳树可以说是瘦西湖的灵魂，不说成林的柳树如绿烟如绿雾，柳浪闻莺，单说万条丝绦垂入水中的一株株，好象秀发飘柔的美人沐浴后在照镜，温情脉脉，风情万种，当年隋炀帝或许看到了这迷人的一幕才赐柳姓杨。

船向西掉头，湖面又开始变窄曲折，是因为湖中有山了，是小金山。“小金山”原名“长春岭”，初建于乾隆年间，四周环水，处于瘦西湖的中心地带。用朱自清先生的话来说：“望水最好，看月也不错。”小金山山门前的石狮子是最特别的了，一改他处正襟危坐，严肃无比的摸样，摇头撒欢，顽皮可爱。这里是湖区建筑最密集的地方，“湖上草堂”面对汪洋一片；“绿筱沦涟”南望“桃花坞”故址，春天时花光荡漾；“琴室”当清溪一曲，绿涌窗牖；都是望水的极佳处。岛东临湖有厅轩敞，名曰“月观”，是最好的待月和看月之所。试想中秋之夜，凭栏东眺，满月朗照，大气澄澈，水月交辉，空明一色，身心何等俱净之感！“月观”后的“木樨书屋”有月桂的幽香，那境界，怀疑自己走进了广寒宫嫦娥的家？山不在高，有水则灵，贵在层次。蜿蜒上梅岭，有亭翼然，称“风亭”，是瘦西湖的最高点，登亭四顾，飞塔云霄半，书斋竹林中，亭榭高低碧水间，湖光山色一览无余，真可谓“风月无边，到此胸怀何似；亭台依旧，羡他烟水全收。”

小金山西麓一条岸柳成行的短堤伸入湖中，顶端的方亭是“吹台”，也叫“钓鱼台”。当年乾隆游湖时，乐队在此弹奏江南丝竹，是垂钓的好地方。吹台正门的对联“浩歌向兰渚；把钓待秋风。”分别取于唐代诗人徐彦和杜甫的明言佳句。方亭墙壁上不用纸张笔墨就出名画，从吹台正圆形的西洞门望去，“五亭桥”横卧波光；从椭圆形南洞门看出，“白塔”高耸蓝天。最妙的是，站在一定的角度可以同时看到这两幅空灵的画。这就是我国古典园林建筑中巧妙的“借景”的手法，在瘦西湖有意无意中都能见到这种情景，整个瘦西湖就是“借景”的杰作，“借取西湖一角，堪夸其瘦；移来金山半点，何惜乎小。”时时让人感到有但可意味不可言传的妙境。

小金山西边的湖区是最宽阔的水域，湖中心横跨南北两岸如莲花出水的“五亭桥”是最著名的景点，如果说瘦西湖是瘦美人，那五亭桥就是美人的玉带丝绦。整块大青石砌成的桥墩坚实如同城堡，气势雄伟；桥是拱形，中一亭最高，两边四亭，参差相称，那五个亭子飞檐凌空，秀美俏丽。桥下15孔，孔孔相通，听说月圆的时候，从桥十五个桥孔里能看到十五个满月。扬州是长江南北分界城市，北雄南秀完美统一的五亭桥恰好是瘦西湖乃至扬州的标志性建筑。

五亭桥后的湖水在熙春台处又向北折去了，直到蜀冈山麓。所谓“熙春”取自《老子》“众人熙熙，如登春台”之意，表现了一种春日登高，与大自然相融，超然自乐的境界。气势恢弘的仿清建筑熙春台与小金山都处在湖水转折之处，与湖中的金碧辉煌的五亭桥，还有密林高处倒影水中的白塔，和谐相处，不由得令人想起北京的北海公园，这里俨然有皇家园林的气派。“二十四桥波心荡，冷月无声”，那熙春台北面的二十四桥是后来建的，到底二十四桥，是形容江南流水小桥之多呢，还是真的有二十四桥，或是曾经有二十四位丽人站在桥上吹萧得名呢，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常说“睛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月西湖，月西湖不如雪西湖”，而我今天所看的仅仅是阴天的瘦西湖，已经被她如梦幻般秀丽景色深深迷醉，最美丽的景色只是一瞬间，很难捕捉。离开瘦西湖的时候我没有遗憾，诚如苏轼所说：“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主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确实瘦西湖既是一幅自然风景的长卷，也是一部历史文化的长卷，是你我共同享用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