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书小记

由于妻子是一位不怎么爱书之人，属于看到书能精神挺一分钟，然后就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那种，而其在家中的统治力和领导权却在我之上，所以她之不喜我也应当不喜，可是我却偏还有一点阅读的习惯，所以也还偶然买些书报，然而多数情况下，虽为之，却总有偷偷摸摸的感觉。这不，今天就又趁送她去上班打道回府的间隙偷偷地到书店去溜了一圈，又鬼使神差地买回了一本书。

因为一个家庭，两个人工作，而小儿待哺，老人需养，供房柴米，出入衣着……一切都与钱过不去，而收入并不高，所以生活显得捉襟见肘。妻子其实还是省俭之人，所以她许多时候穿的衣服也是在街边的档口买的十元、二十元一件的货色，虽然很多时候买回一穿就变色或者变形，她也多有悔意，多次决心下次要去专买店试试上等货，但却少有从那店里提着衣服出来。都谓太贵了，看上去跟街边货也差不多少。如此相较，我之买书，自然应当藏着匿着。因为除了为了提高专业知识，加强谋生本领的书，在她看来，都是帮闲的东西，没有不会饿伤胃，有了也不撑肚的。而现在拮据的手头余钱似乎没有，就算有也应当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然后才去考虑诗词歌赋。对此我也赞同，然而每回逛街我只有在书店里才最有精神，每一摸到书却又手痒痒的，想要拥有它。

心理学家所谓人的层次，是先要满足肚子才去考虑脑子的事的。对此我并不完全赞同，试想有多少革命是在酒香肉臭里完成的？人怀着理想的时候却大多时候是饿肚子的时候，酒足饭饱了，大多会玩物丧志。虽说李白也有些诗是在酒后吟成的，那也是因为其时他郁郁不得志，终观有史以来的举世名著，有哪一部是酒桌上的乱语？

所以我认为，楼房是要供的，柴米油盐也是要吃的，但书有时遇到喜爱的也不防买一两本的，因为我现在还不至于少了两本书的钱就闹饥荒。但逆妻子的意还是难受的，大家都知道，女人其实天生就是做作家的料的，只不过大多女人懒于把自己的话记录下来，才没看到她们的传世之作罢了。对此笔文化遗产的消失，人类真应可惜。

所以我还是偶有买书，多在妻子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然事情终归会有暴露的时候。尽管妻子不怎么爱搞清洁，但偶然一搞却十分彻底。那是家里地上掉落几根头发也弄得清清楚楚。所以买回的新书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的，每每她会举着那些书审问我，我总是嚅嚅以对。心里很有些畏惧，怕这些无关要紧的，不一定必看的书竟成为伤了夫妻感情的刺。然而木已成舟，妻子却也只好无奈地把书放回书架上。有时她无意翻了几页，竟然忘了搞清洁的事了。骂我的话语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靠边站了。我心中暗喜，所以屡惧屡犯。

生活照常，钱照例一领到手就不知流到了哪里去，而书偶有偷偷买回来，积少成多，而知识似乎没有长进，过目的忘了，未过目的还在高阁处默默等待我目光的青睐。

而目光是散漫的，很难聚于某一本某一行上，这一点又有点儿象妻子了。可能是妇唱夫随的原因？我大多空余时间其实也交给了吵闹的儿子和嚷嚷不息的影视，还余一点，看看花，种种草，留给书的其实也不多。除了因为工作的原因要考的试要看的书，其他偷偷买回来的书，光顾的时间是很少的。大多数是站在书架前蹉跎，翻翻这本，摸摸那本，不成系统，不具专注。只不过是有时快意于某句诗，有时乐意于某段话，有时纠缠于某个情节而已。书大多时候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伸向它的手。

这就有点儿女人的喜欢衣服了。女人买衣服也大多是一时兴起，觉得挺好就买回来了，然后急急地穿上一次，对衣服的感受还未全面尝到，下次却忘然了，常穿的还是那几件，大多数衣服还是挂在衣柜里静待体温的暖。

然而书尽管看得少，每回看也不一定给有所裨益，但却总能在那一刻把心静下来，总有一些字句能让我沉湎，让了陶醉，让我远离凡世俗事，尽管此身还在红尘中，而脑筋总有那么一刻沉浸在了清雅里。这也许就是买书之所值，还剩一点阅读习惯的所幸吧。

那天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说是中国人，还有阅读习惯的奇少，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而还有有点阅读习惯的人不是在看着色情小说就是在看着六合彩码报。真是悲哀。再看看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什么飞车党横行，什么入屋盗窃有恃无恐，什么豪车无视他人性命，什么公子、公主网上晒富，什么假货、毒品……见惯不怪，不一而足。泱泱大国，如一锅沸腾的汤，处处都是浮躁的泡沫，处处都是漂摇的心影，那里还寻得见一幅沉静的心旌？大家都希望手里拿着一沓钱，然后去扑扇别人的人生；大家都瞅着一沓钱，去衡量世态的心坎；大家仅有的阅读都在阅览钱派生的纷象，都在考据钱延伸的根系，大家心中只有一本书，书名叫做钱，这是怎样的格局，怎样的未来？

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攀比谁家的车子更漂亮，小学生已经深谙送礼的好处，中学生、大学生，你说他们在学习什么，在研究什么？是的，都在为将来的幸福生活而读书，信条中都明示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从书中出来，我们直奔“黄金海岸”。心都在蠢动，心都在盲从，却没有一点来自知道的从容与思辨。心灵都漂在利欲的浪涛里，再没有时间去检阅这个世界哪一页是清哪一页是浊。以黄色为贵的披着黄皮肤的国度，你悲哀吗？

我悲痛呀，我每次到书店去买一本书，竟有含羞的感觉，每次翻开书页，竟有见外的感觉，每次别人问到我有没有玩过“爱疯”有没有知道“苹果”，我语焉不详，全是落伍的耻辱。从什么时候起，看书，除了学生，已经成了古董式的娱乐了呢？

呜呼，不明，不明，如果明天仍然有空余的时间，有多余的钱财还去买书，然后光明磊落地平心静气地阅读。

2012.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