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坟

关山月明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1 16:13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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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一年清明时,肃立,弯腰,下跪,祭奠,火焰蒸腾,黄土无声,缅怀九泉之下的父亲,忆起父亲在世时的点滴,回忆清晰,悲怆苍凉之情,默默于心间。

清明节上坟的时间,我们这里是约定俗成的。什么时候上坟?按照农村流传已久的俗语就是:“早清明,晚十月一。”

清明节快要到了,提前回家给父亲上坟就成了自己牵挂的一桩心事。我算了一下下周清明假期日程安排,只有今天有充足的时间回去一趟。早早就和姐姐联系好了,让他开车送我回乡下。我准备好了上坟用的条肉、水果、烧纸和“天堂银行”的冥币,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坐车回去了。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姐姐驾驶着小轿车,穿过闹市区,平稳地向乡下老家行驶着。我坐在车里,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挡风玻璃上,感觉身心温暖,就如同外面的融融春意一样。轿车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驶向了乡间公路。乡间公路和泥土路交错纵横,蜿蜒伸展在绿油油的麦田里。凝神窗外,天幕仿佛很近,高处的淡蓝色和低处的浅灰色,就镶嵌在车窗玻璃上;一掠而过的麦田形影不离紧紧相随,像一望无垠的厚重的墨绿色和青翠色的地毯,上面挺立着泛青的树木,横卧着明朗的村落。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奇妙绝伦,宛如一幅美丽的油画。呆呆望着窗外久违的风景,一路沉思遐想,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村里的老祖坟茔地,在村南的老河流的故道拐弯的滩涂上。

依稀记得,那条无名的河流,在我小的时候,河水清澈透明,芦苇丛生,水藻成片,和岸上的白杨林、桐树林形成了错落有致的自然景观。那里,是童年的乐园。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曾经融化在这条小河的粼粼波光里。和童年小伙伴们割草、放羊、捉鱼、掏螃蟹、洗澡……一切孩提时代的难忘而美好记忆,都和这条小河密切相关。

多少年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不,整整三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坏境巨变。这里,成了村里的老人生命历程终结之后的最终归宿;河沿上的荒地和河流干涸后形成的滩涂,成了一片荒凉的坟茔地。父亲,就安息在这里。尽管父亲是在县城的家中病逝的,我们全家早已经走出了这个熟悉的村庄,融入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父亲临终前一再交代:安葬在老家,陪伴自己的母亲。我的奶奶什么样子?奶奶去世时,全家还在农村,我年龄太小,不记事。也就记不得她的模样。当时我就想,我对父亲的依恋和怀念之情是怎样的;那么,父亲对自己母亲,我的奶奶的依恋和怀念之情也应该是怎样的!

原野空旷,麦浪翻动,犹如一片绿色汪洋。我拎着一大兜祭祀品往前走。坟茔地里,没有种麦子,被开垦出来种了一大片油菜花。油菜花长势正旺,青葱的一片,间或绽放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暗香浮动,笑吟吟的。往前走,一种悲凉的情绪在一瞬间充斥溢满了全身!在一座座高低起伏,大小不同的坟墓中,我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坟茔。走近了,越走越近了,两眼不禁湿润起来。擦试一把眼睛,凝视坟头上,只见茅草的嫩芽钻了出来,像一支支短小的绿箭,直刺苍穹——也穿透了我的心房!枯草依旧,幼芽返青,大自然就是这样交错共生;而人呢,自己最亲的人又在哪里呢?

肃立,弯腰,下跪,祭奠,火焰蒸腾,黄土无声。我眼睛里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父亲的音容笑貌,恍若眼前:父亲是邮电局的工人,在城里上班;母亲是农民,在家务农,拉扯着我们姐弟住在乡下老家。他下班了,就急急忙忙从县城里赶回来,帮着母亲干农活。印象最深的是麦收时节,他脱下工作服,头戴草帽,手舞镰刀,脸上流淌着滚烫的汗水,全身衣服湿透,领着全家人在收割麦子。还有,下班了,他会骑着“永久”牌的绿色邮电自行车,带着我们姐弟来到河堤上的树荫下,教我们学习识字,看小人书,捉知了,教我们学骑自行车——“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时常想,我们姐弟能考上学,走出这个小村庄,这是和父亲从小对我们的教育和影响应该是密不可分的。环顾四周,春光依然明媚,心绪却无比凄凉。父亲,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地上地下,阴阳两隔,生死不同……怎能忘记养育之恩和谆谆教诲?!春风起处,冷意习习;纸屑飘零,烟气弥散,我内心翻卷着一阵阵悲怆苍凉的潮水……

坐在车上,好半天,我和姐姐一句话都没有说。“在那一个世界,但愿父亲开心,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了;咱来了,他老人家知道,他也就放心了。他知道现在咱们都自立了,临走前,他还惦记着……”

半晌,姐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听了,不想再沉默,我要把昨晚又梦见全家人和父亲在一起生活,又梦见陪同父亲回老家的情景,向姐姐一一倾诉……

(2012年3月31日于燕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