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

如果一个人滑头小气、见风使舵，乡人会用泥鳅做比喻……由此可见，对泥鳅，农村人并没有多大好感。但是，泥鳅经烹饪后上桌，是一道精美的家常菜肴，特别受人青睐。这，似乎又在推翻农民以前的判断。

小时候，就在农村长大，所以我熟悉泥鳅。上世纪70年代，水田里的泥鳅特别多，肥壮。想吃泥鳅，很容易，可以去捞。可以去照，还可以用一种顶端带针刺的木棒去戳。只要有心去抓，收获自然少不了，水田里“噼啪噼啪”一阵响声后，泥鳅就成了农民的“俘虏”，在盆里、篓里“唧唧”地小声而无奈地叫唤，但无人在乎它的感受，人们脸上带着满足心头揣着舒坦，回去该好好享受一番喽！

有一首儿歌叫做《捉泥鳅》：“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儿时，我真有这样的心理。捉泥鳅最舒服最好玩的时候是夏天，这时天气炎热，脚踏在泥水里，体温自然下降，感觉不到酷暑的厉害。有了空闲时间，三舅舅会让我带了铁盆、竹篓随他一起去。他先会选择一处小水凼，用铁盆不断舀水。水干了，用铁盆舀泥。泥摊在田埂处，抹开，泥鳅就被三舅舅那有力的手指捉住了，任泥鳅怎样滑溜，也逃脱不了。把淤泥排尽，一小时左右，就可以装了大半竹篓，间或还有四、五在泥洞里的黄鳝也“不幸”被活捉。对我们而言，自然是“得胜还朝”。当然，有时也会遇见水蛇，水蛇只要被三舅舅发现，他会十分麻利地一捏一抖，再大的水蛇再也没法动弹，只能一命呜呼。三舅舅说，水蛇毒性不大，也就只能欺负青蛙等，人即使被它咬了，不用药物两三天伤口也可以痊愈，不过留下两红印儿。而农民对付起水蛇来，出手更快，抓住它的七寸处，用力抓抖，这坏家伙立马毙命。

大冶乡下有道小菜叫做“泥鳅钻豆腐”。捉回的泥鳅一般要在家里养上几天，让他们在清水里“吐泥”。再去村里豆腐作坊买上四、五块豆腐，就可以做菜了。把大豆腐切成均匀的四份，再放入冷水，淹没住豆腐。这时，就可以往倒活泥鳅了，铁锅底的高温让泥鳅难以忍耐，纷纷往“泥”里——豆腐那儿钻。盖上木锅盖，火越来越旺。七、八分钟后，水就沸腾了，水雾混着烟雾悠悠地在灶台荡漾。再过了四、五分钟，淡淡的香味溢出来，在厨房弥漫。开锅，放入盐、麻油，配点姜、葱等做调料，盛入汤碗，这鲜嫩肥美的“泥鳅钻豆腐”让人胃口大开。

当然，烹饪泥鳅的方法很多，还有油炸、煮汤、干煸等等，千个厨师千个法，做出来的口味各有特色。早年，我在大冶金牛教书的时候，一家小餐馆的泥鳅酸辣酸辣，异常鲜美，至今还怀恋。上世纪80年代，泥鳅价格低廉，乡下人到小镇金牛菜市场去卖泥鳅，无非赚点勤苦的劳作钱，母亲那时经常买泥鳅当改善伙食的主打荤菜。而现在，泥鳅大多是人工养殖的，口感远不如从前鲜美，但价格还一路飙升，我们一般只是在送礼请客时才偶尔去品尝了。

现在的农村水田里，泥鳅很少……也许与农民大量使用农药有关。像我此刻想到泥鳅，多半不是因为嘴馋，而是感觉儿时在山村度过的贫穷岁月其实充满着许多动人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