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代价

见到莉莉时，她已是一个满脸忧伤的怨妇。从那张写满妊娠斑的脸上，我再也找不到那个充满激情爱写诗的女孩。

她有一个儿子，还不满周岁。爱幻想的她早在大学时代就为她将来的孩子取了一个自己喜爱的名字——佳涵，希望她（他）博览全书，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但当她真的有了儿子，并且希望叫他佳涵时，却遭到了家人的一致反对。

“佳涵”不就是“家寒”吗？丈夫数落她是不是还嫌穷得不够。他那敏感的神经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来自贫寒音符的刺激。

是的，现在看来，换成“佳才”是有道理的，至少因它而生发的梦想是那么真切地激动着一家人。但现实生活是严肃的，佳才都快一岁了，莉莉仍然蜗居在一个每月一百多元房租的小屋子里。她曾经用一种苍桑的语气对我说：“精着点，不要太相信男人。”

这也许就是她熬出来的“警言”。刚毕业那会儿，莉莉嫩白嫩白的一张俏脸，文静娴雅的举止，还有她炙手可热的大学文凭，好多小伙子向她射出丘比特神箭，然而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还以同父母断绝关系相威胁，毅然成了一个大她8岁的转业军人的新娘。

同学们都说她傻，她却说没有房子没关系，没有工作也无大碍，关键是他体贴。这样，一脑子幻想的莉莉在我们一帮子同学中最早有了家，也很快拥有了自己想过千遍万遍的，让自己的孩子枕着入睡的那种恬静感觉。她非常满意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丈夫接送她上下班，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佳才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很细微的一点变化，她都很认真地详细记录下来，她想在18岁那年把这本《成长日记》作为礼物送给儿子。

但现实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美好，生活的拮据和贫穷的困扰使一对原本恩爱的小夫妻争吵不断，接踵而至的意外打击最终将这条飘摇不定的小船推向了风口浪尖。

丈夫因转业失去了工作，跟着一个司机亲戚跑运输，而莉莉所在的公司改革实行承包经营时，她因无钱承包柜台成了一名专职家庭主妇。也许是这一场变故来得太突然，也许是生儿育女必然的代价，莉莉的脸变得越来越灰黯，脸上布满了斑点，体型也显得臃肿起来。

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终于有一天，降临到了莉莉的身上。一次从娘家提前回来的莉莉，竟然发现丈夫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拥抱在一起，惊恐不已的莉莉眼前一黑，差点摔了孩子。这一天后，莉莉变得沉默寡言，常常望着自己的孩子泪流满面。

岁月不经意的一天天滑过，又到了一年收获的季节。有一天莉莉满面春风地来找我，絮絮叨叨地说必须从头来过，女人当自强，她要进入职业市场重新找一份工作，非常需要一身华贵的衣服。我陪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专卖店，一向俭约的莉莉竟然如此出手大方，从里到外，她为自己选购了一批名贵漂亮的衣物，还有那专门祛斑的化妆品，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

这些积蓄是莉莉参加工作后，偷偷省下存给孩子的。看来莉莉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是，拖着年幼的孩子，单纯善良的莉莉真的还能找回那已经逝去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