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开花的树
绵绵盛开的合欢花不仅是夏日的一道风景,也是鸟儿的家园。一株开花的合欢树,曾经是那么的美丽,只是,第二年春天,这棵合欢树已被挖走,留给作者的是深深的叹息。文章看似很散,却寓意深刻,写作技巧把握的很好。
“佛于是把我变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席慕容
回家的路上,经过绿化带那一排整齐的合欢树,脚步便慢了下来。这是一排美丽的合欢,玲珑的身形,妖娆的姿态,优雅的枝干,叶子长得错落有致,花开得很是慎重。麻雀从树梢上飞过竟也未敢停留。那花蕊斜睨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又不合时宜地忆起它了。
它也是一株美丽的合欢。
我一直喊它:会开花的树。
乡野的树,会开花的确实不少,但能开的如它那般绚丽的却并不多见。花期一至,阳光下,它的梢头便盈满了怒放的花朵,那一小团一小团粉红色的絮状花瓣像极了所谓的“红色蒲公英”,只是一阵清风,一阵微雨,花便散了,它开得那般不慎重。
想起它的时候,总能想起乡里的草,乡里的土,乡里的叶,乡里的云和一切依然时常出现在我梦里的孩提掠影。我会骑在它身上,吹散粉红色的花瓣,花瓣随风飘落在绿色的大地上,那大地上追逐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偶尔奔过来两只大黄狗,对着花絮一阵乱叫。我总是坐在最高处,看着眼前绿色的叶,红色的瓦,蓝色的天构筑我五彩斑斓的童年。
思绪翻飞到炎热的夏日。知了总算是找到了归宿。夏天的日头总是毒辣的,尤其正午的阳光。但蝉鸣的午后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坐在阴凉的堂前,看着院门外利落的枝干上停驻的几只知了,听着他们富有生机的叫声,掬一杯凉茶,邀一缕清风,无需蒲扇,只消一把藤椅,便也丝毫不感觉焦躁,爷爷总笑侃我,做知了最忠实的听众,怕是会爱上那株合欢吧。合欢树不是那种以庇荫见长的树,它的叶子细长,它的枝桠精瘦,说也奇怪,知了竟爱在它身上奏乐。
我向来敬重树,树的哲理横亘在人类文明的源头,是树把乡村变得深沉。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
它走之前的最后一个冬季,极冷。很多周边的树都被冻坏了,裂开的树皮口子上结了硬硬的一层冰,枝桠光秃秃的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一些高处的枝干经不住寒风便可怜地断了。忽然想起了那合欢,我裹上围巾,披上外套便奔向院门。那合欢俨然像一个冻僵了的人,枯黄的枝干出现道道裂痕,我心疼地抚摸着它。我听说这树怕冻,原来真的是这样。我爱莫能助地抬头看了看天,却不经意瞥见一个鸟窝,鸟窝外是合欢树一簇冻枯的叶子,那树叶仍死死地拽住树枝不愿离去。它是在守护鸟儿的家园,誓死守护吗?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树是暖的。我不知道生命该如何抵抗自然的残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树的意志在支撑着这种承诺与关怀,我甚至没有勇气知道那一圈树叶是以怎样的姿态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我确实知道的是,这是一个奇迹。正如爷爷曾说,树是有情的。
当我意识到这种人情以外的爱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与它那薄如蝉翼的缘分。第二年春天,它就被挖走了,听说,是城市美化的需要。
如今的我早已告别童年,驻足在这一排行道树前,我竟还是忍不住念起它来。它会在这中间吗?我忽然笑了,它一定不在这里。这里的花,开得慎重了。
我的合欢可以证明,树从来就没有把乡村变得深沉,树一直都是诗意的。深沉的,是眼前慎重的花,是周围无视的人们,是城市。
我多想再一次见到你呢,再看看你那随风飘散的花絮,看看知了,看看鸟巢。
可是,多么残酷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