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不走的

为伊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3-30 18:57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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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所谓近乡情怯,每一个游离在故乡之外的人在归乡之后总会有许多唏嘘感慨。时光如梭,许多东西都在改变着,许多熟悉的面孔和事物也不再是曾经自己所熟知的那般模样。带走的,带不走的,都好,人生注定要运行,就让这份情时常刻在心中吧。

其实,我一直知道很多喜剧是以眼泪的滑落而宣告剧终的。

回家了,家里很热闹,一如从前。

总是忍不住并习惯在离开的时候写点什么。

回家了,我回家了。

从南京到苏州,一座繁华的工业城市;从苏州到金寨,一座宁静的小城。不知不觉间,待大巴的车轮辗过漫长的柏油路后,我又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

在一次聚餐的间隙,听闻有乡亲要回家过年,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叫我和他们一起回家。

我知道只有短暂的几天,我知道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天,于我,于家里的爷爷奶奶,于父亲,大家都是心安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怀疑一个信条——在那遥远的地方,在我们的家乡,回家过年是一个永不变更的命题。每每临近年关,总有成千上万的游子云一样地涌向千里之外的那座小城,那个小镇,那一片残砖旧瓦的村落。这其中,有开着轿车的,也有背着行囊的。然而,纵然姿态千般万般,本质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追随着一种引力而启程的,他们都是在开始不习惯了一种生存环境转而寻求港湾、快乐、慰藉和心安的那一批人。

于是乎,我总认为,至少在我的家乡,春节,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春节,是一个神圣的节日。

至少,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在全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家乡的年味儿是最浓的!

热闹,不是一般的热闹,是一种每时每刻都会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淌过心间的感动。

外地务工的乡亲们都回来了。在为家庭、为子女在外操劳了一年之后,都回来了。他们互相开着玩笑,谈论着这一年在外的点点滴滴。转念一想,他们的岁月就像夹在他们手中的烟卷一样,在一点一点慢慢地燃尽。好多乡亲的两鬓又添了几许斑白。我总说,在繁华的都市,在物欲横流的喧嚣世界里,他们是最平凡的人,是最不被注目的那一批人,同时又是最可敬可爱的那一批人。回家了,就好;回家了,一切都好。你看,那绽放在土色面庞上饱经沧桑的笑容骤时黯淡了多少世俗繁华!

一直以来,我的笔总是习惯描述别人的故事,却很少触及到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到家的时候,腕上表的指针不紧不慢地停靠在凌晨四点的旁边。

快一年了,那条总是喜欢搭着耳朵的狗,在叫了几声后便认出我来,摇头摆尾,甚至将爪子蹭到了我的脸上。看着这富有灵性的动物垂着舌头蹲坐在草垛边,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奶奶醒了,说我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需要休息,便赶紧为我铺床。昏暗的灯光下,奶奶又憔悴了许多,老了许多。但动作依旧麻利,不一会便把床铺好了。舒适的床换来的是一枕安眠。

爷爷也老了,又老了。腿脚没以前那么利索了。回家时,家里在忙,帮着忙了一天之后,累,但心里是滋润的。

晚饭后。和带着醉意的爷爷聊天,不知不觉聊到了死亡这个话题。爷爷看着奶奶对我讲他们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能活多久也是未知数。而后,看着正在一旁玩耍的小堂弟,说:“我们去了倒没什么,可就是放心不下你和堂弟,你就快毕业工作了,你二佬没能力,以后你堂弟就指望你了。你要让他读书、明事理,不要走歪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湿了眼睛。

很多时候,我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我害怕死亡,惧怕别离。

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要直面现实的。

一年没见,小堂弟四岁了。可以一个人到处跑,也能够一个人玩耍到天黑。他还是亲切的唤我哥哥,并时不时跟在我的身后,哪怕是我去上厕所,也不例外。我从没见过如此可爱并且聪明的孩子!

另外一个堂弟也回家了。还是像以往一样,每每知道我回家后,便会来我家找我玩。十几年来,我们就是这样玩过来的。他今年大二了,依旧是一个腼腆的大男生。所幸他的酒量又长了不少,这样,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四佬生儿子了。那个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带着我上学玩耍的大哥哥也终于有了自己完整的家庭。小儿子快三个月了,奇怪的是见到我之后一点也不面生,还朝我笑,要我抱。而且还喜欢我手机里张靓颖的歌,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五佬很幸福,在二爷爷因为一场罪恶的医疗事故去世之后,五佬表现的格外坚强。在他的身上,我第一次读懂了那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他当上了厂里的车间主任,而且还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好动,儿子秀气,一家几口,其乐融融。

回家迟了一天,错过了曾祖父的生日。见曾祖父的第一面是在路边,曾祖父快九十了,眼睛也看不大清了,所幸听力还算灵敏。听我的声音,便知是我回来了,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和曾祖父虽不是嫡亲,可他待我却如亲曾孙一样亲近。

是的,我喜欢写故事。但我笔下的故事却又总是不完整的。

就像写我的家乡。每每情到深处时,我的手总是在颤抖,我的笔总会疲软到写不出一个字来。

我害怕当我的笔尖在触及到那些灵魂深处的情感后会突然哑火。

一直以来,我总是无法完整地表达我的家乡,也无法完整地写完我家乡的每一个故事。

那些能触及到心底最柔软部分的故事,我还是更愿意将它们放在心底,供我在每一个有思念的夜晚想起。呵,家乡,原谅我的自私。

走了,又要走了。

看着被奶奶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我又一次几乎流下眼泪。

但我还是止住了。我害怕离别,所以会尽量避免把自己丢进一大堆的离愁别绪里。

没有一场不散的筵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而我,终究是要离开家乡去追寻我想要的价值。而这些,也正是家乡的山水、爷爷奶奶多年来赋予我的光荣与梦想。

明天就走了,我又要走了。背上家乡的行囊去另一座千里之外的城。我能带走的,除了一个行李箱,还是一个行李箱。我带不走的,还是带不走。

所以,我会回来的!也许到那一天,我能带走的还只是一只行李箱,我带不走的,还是带不走。但是,我终究还是会不断地回到这片最初的地方。

那些我带不走的,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2012年1月1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