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不离不弃

突如其来的一记闷雷吓得正在炒菜的我瑟缩了一下，看着阴沉的天空，不由皱起了眉头，快要下雨了，妈妈还没回来。转身对妹妹说：“小妹，你接着做饭，我去给妈妈送伞。”将书包里的书全部拿了出来装了件外套和两把伞进去。把自行车搬出去，身后响起了妹妹闷闷的声音：“路上慢点。”

妈妈做工的地方离家有点远，坐公交车也要花上十多分钟。出门几分钟后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停下车把伞拿出来撑开，一只手撑伞骑车，车速便慢了下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担心她已在回来的路上。

雨太大致使我的视线只能看清周围十几米，公路上静得只听得到雨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几分钟后前方一个正在扶倒下的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近了我才看清竟是妈妈。

“妈”，声音里有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她抬头看向我，将车快速停好跑到她跟前，慌忙把伞举过她的头顶，遮住这毫不留情淋着她的寒雨。

她直起身后将伞往我这边推了推，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雨下那么大万一路上出事咋办？”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她全身都湿了，头发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裤管上也沾了些泥，应该是刚刚摔倒时沾上的，整个样子狼狈极了。

“你下次骑车骑慢点，怎么那么不小心，骑了那么多年的车也会摔倒。”我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妈妈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没有回应我的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嘴唇，我才想起来我带了件衣服的。把书包里的衣服和伞拿出来，把衣服递给她，“妈，快点把衣服先穿上，这样要暖和些，回去在换干衣服。”等她穿好后将手里的伞递给她，我撑起另一把。其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骑车骑那么快，不过是为了不给我们送伞的机会，那么大的雨，她担心我们骑车出门遇到危险。

“走吧，饭都做好了，再不快点回去就要冷了。”扶起自行车，也不去管落在座位上的水，自己先骑车走在前面。此时多想大哭一场，却又不能。

身后传来她略带疲惫的声音“小心点。”

这句话久久回荡在空空的街道上，还有，我的心里。妈，我知道我来之前你哭了，虽然你极力掩饰，但你说话时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你。你是否在心里感谢这场雨，让我不知道你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既然你不希望我看见，那么我只有假装看不见那低沉，看不见你眼中滑落的泪，我只当那是一滴水。这，是第三次我看见你流泪，此时我十八岁。

妈，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坚强，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从未在我们面前流过一滴泪，直到那一次午夜被梦惊醒，不敢独自入睡，跑去你房间找你，你房里的灯还亮着，怕打扰到你睡觉，就先偷偷从门缝往里看你睡了没。发现你在绣鞋垫，一针一针又快又准，你说过那鞋垫能卖十五块钱一双呢。正要推门，突然发现的一幕却让我的手突兀的停在半空，无措的不知该继续还是收回。你哭了，一滴滴的眼泪顺着你消瘦的面颊不断流下，即使离你那么近我也听不到一点哭声，只是偶尔有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出。妈你的心竟已伤到这种地步了吗？除了流泪已发不出哪怕一声哽咽，还是怕哭声惊动隔壁的我和妹妹。对不起，在这之前我从未发现。那晚，我一直站在门外，直到你灭灯睡下。那夜你在门里流泪，我在门外流泪。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流泪。你的泪水，和你一脸疲惫却做着鞋垫的样子，让我疼入心扉，那年，我十六岁。

二十一年前你被爸爸用自行车载进这个家门，那时你一定充满希望的在心中勾画的未来的幸福蓝图。一年后我出生了，给家里带来了生的喜悦，你初为人母，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两年后妹妹相继出生，本来一切如此美好快乐，没想到作为一家之主的爸爸却那么突然的离开了我们，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我的幸福那么快就迎来了它的尽头。在葬礼上你只哭过一次，这是我第一次看你流泪，那年，我十一岁。丧礼后你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安静的让我害怕，那一阵子家里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我能想象却不能体会那时你心中的绝望，无奈和彷徨。三天后你起来了，毅然挑起了家里的重担，每天生活的像是马达一样，在做工的地方，家里，田间不停的转，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才睡觉。爸爸走了，留下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而你硬是用你那不算宽厚的肩膀把这个家扛了起来。虽然家里的重担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命运在你面前也低下了他高贵的头，我是多么的为你感到骄傲！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你带着我们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过，为我们挡掉了多少艰苦，但你从不曾在我们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的脆弱。

妈，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更不是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朵，环境造就了你坚强的性格，同样也造就了我坚定的信念，生活磨平了你的棱角也同样磨平了我心中的幼稚和无知。十几年来你不仅有身体的疲劳，更有心的疲劳，这些我都知道，真的知道。委屈了无人诉说，累了更无人依靠的孤独我懂，我真的懂。我和妹妹是你努力的源泉，而你又何尝不是我们的信念。我想让你感觉到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妹妹。

过早逝去的容颜，粗糙的双手，瘦弱的身子承载了多少辛酸，多少的无奈？你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却是一身的沧桑疲倦。我无法抗拒无情的岁月将你的黑发染出些许的白，我也无力阻挡时间残忍的压弯你的脊梁。但我可以陪着你老去，不离不弃！

妈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你压抑着忧伤强颜欢笑的样子。每当我听见同学们嫌自己的母亲唠叨时，我多想告诉她们，我也想听我妈妈唠叨我，对我诉苦，告诉我生活的艰辛，告诉我他心里的委屈，听她抱怨柴米油盐带给她的压力，可你从不给我这个机会。你可以在我面前落泪的，至少我可以帮你递纸巾，轻抚你的背。

妈，请你相信我，我可以是你年老时的依靠，你一定不会孤单，因为我会牵着你的手，陪你走到繁华落尽。